韩师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他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以及那种与天地元气水乳交融、仿佛举手投足便可引动风云的奇妙境界,脸上终於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喜。
他站起身,对著唐陌,郑重地躬身一礼:“此恩,韩某永世不忘!”
唐陌上前扶住他,笑道:“恭喜韩大人,终入天象!从此海阔天空!”
韩师正突破天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神京城,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徐府深处,首辅徐宗璧得到消息后,眉头紧皱,他知道,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次日,一道明旨下达北镇抚司,內容与內阁所议大致相仿:擢安定侯、锦衣卫副千户唐陌为钦差副使,即日启程前往东南武州,彻查官仓失火一案,並协助正钦差賑济灾民。旨意中言明,若差事办得妥当,显其能堪大任,则晋升北镇抚司副镇抚使便为水到渠成之事。
唐陌接旨后,並未多做耽搁。他心知此事乃徐宗璧阳谋,意在將他调离神京漩涡中心,扔到武州那潭浑水之中。他並未大张旗鼓,只在自己麾下精心挑选了十余名精明强干、各有专长的得力手下,轻装简从,准备出发。
临行前,他心中一动,信步来到秋月楼,想再见一见苏渔。
然而,依旧只见到了她师叔石大侠。石大侠告知,苏渔自上次一別后,便返回梵音云阁,至今未归,亦不知何时会再回这秋月楼。
唐陌闻言,心中不免一声轻嘆。自那次她前来告知玄渊教萧先生入京的消息后,伊人倩影便再未得见。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个行事莫测、妖嬈嫵媚的阮清徵,此女亦如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不再多想,唐陌收敛心神,回到北镇抚司点齐人马。衙口,韩师正率领一眾同僚为其送行。
韩师正將唐陌拉到一旁,神色郑重地低声嘱咐:“武州乃我大夏龙兴之地,富甲天下,势力盘根错节,其形势之复杂,仅在神京之下。賑灾钦差都已抵达,官仓竟在此时被焚,其中猫腻,不言而喻。此去万事小心,切莫轻信当地官场中人。”
唐陌点头表示明白。
最后,韩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希望等你归来之时,我已能称你一声『唐副镇抚使』。”
唐陌闻言,嘴角微扬,回道:“那我便提前恭喜韩大人,荣升锦衣卫指挥使了。”
韩师正听到这话,饶是他城府颇深,也险些没绷住脸上严肃的表情,强忍著才没让笑意绽开,故意板起脸道:“慎言!陛下圣心独运,尚未最终决断,此事岂可妄加揣测!”
然而,他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喜色与期待,却道尽了一切。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即,唐陌翻身上马,带著十余名精锐手下,策马扬鞭,离开了北镇抚司,踏上了前往东南武州的官道。
城门处,五里亭,十里舖,二十里外的茶棚……多处看似寻常的地点,都有眼神锐利、气息內敛之人,或扮作贩夫走卒,或装作歇脚旅客,他们的注意力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上。
当日头渐高,尘土扬起,一队约十余骑的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纵马疾驰而来。为首者一身青袍,面容冷峻,正是安定侯唐陌!
“目標已出京!”
“確认,唐陌及其隨从,共十三骑!”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几处眼线心中凛然,迅速將早已准备好的细小信笺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管內,隨即扬手將鸽子拋向空中。数只信鸽扑棱著翅膀,齐齐朝著神京城內、那座最为显赫的府邸之一——徐府的方向飞去。
徐府,书房。
檀香裊裊,气氛却透著一丝紧绷。徐宗璧端坐於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徐文瀚垂手立於一旁,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肃杀。
一只信鸽扑稜稜落在窗欞上,咕咕叫著。徐文瀚快步上前,取下信笺,展开一看,眼中精光一闪,转身低声道:“父亲,眼线传讯,唐陌一行十三骑,已出神京百里,正沿官道往武州方向疾行。”
徐宗璧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眼帘,眸中深邃如寒潭:“安排得如何了?”
徐文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逐日七鬼』已悉数就位,潜伏於京兆府外的『黑风峡』。那里地势险要,是必经之路。只待唐陌踏入峡谷,便可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自信:“逐日七鬼,乃是逐日王朝那边出身的顶尖杀手,七人皆是实打实的指玄宗师,行事诡秘,配合无间,至今无人知晓其真实面目。江湖只知他们认钱不认人,只要代价足够,天象大宗师也敢刺杀。用来对付唐陌,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份特殊,与我大夏世家毫无瓜葛,任谁也查不到我们徐家头上。”
徐宗璧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淡然笑意:“很好。如今唐陌的人头,高悬於七杀阁、青衣楼赏金榜首位,想要他命的势力不知凡几。我们请动逐日七鬼,混在这潭浑水之中,谁能想到是我徐家所为?越是与他撕破脸皮,明面上越要撇清关係。即便有人怀疑,没有真凭实据,也奈何不了我徐家分毫。”
“父亲英明。”徐文瀚躬身道。
徐府一处別院。
“三少爷!三少爷!消息確认了!唐陌那廝真的离开神京了!带著十几个人,往武州去了!”一名心腹小廝连滚爬爬地衝进房间,气喘吁吁地稟报。
正百无聊赖躺在软榻上、由侍女餵著葡萄的徐煌奇,猛地坐起身来,眼中爆发出惊喜混合著难以置信的光芒:“当真?!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確!我们亲眼看著他带人从武州方向的城门离开的,错不了!”
徐煌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隨即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烦躁和憋屈涌上心头。他推开侍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