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凌缓缓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离开阳台，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放空地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那盆绿萝的叶片上拈了几下，仿佛在藉此整理內心纷乱如麻的思绪。

……

臥室里，桑末一个激灵，猛地从那种玄之又玄、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感知状態中惊醒过来。

他刚刚，似乎……变成了那一盆绿萝。

他不仅能“看”到符凌，“听”到对话，甚至能隱约感受到，符凌指尖触碰叶片时传来的、那种微弱的、带著体温和粗糙茧子的……触感。

虽然不像他头顶小芽被触碰时那样敏感强烈，甚至比不上直接触碰自己身体其他部位的感觉清晰，但那种被接触的感知，是切实存在的。

桑末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绿芽。

这是……通感吗？

是能够与所有植物建立这种奇妙的感知连接？还是说，有著距离、种类或者其他未知的限制？

桑末站起身，將目光投向窗外，锁定在楼下绿化带里一棵枝干粗壮的香樟树。

他微微咬住下唇，尝试著像刚才那样，將全部精神集中，心神凝聚，紧紧“盯”著那棵香樟树，努力將自己的“意识”延伸过去——

呼啸的寒风……冰凉的雨滴……潮湿的土壤……

他还来不及捕捉更多有效信息，一阵如同缺氧般的眩晕感便忽地袭来。

桑末一个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咚”地一声，直接跌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符凌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他几步跨到桑末身边，蹲下身，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子，將他半抱半扶地安置到床沿坐好，关切地问：“怎么了？”

桑末靠在床头上，闭著眼睛缓了好一会儿，那种天旋地转、噁心反胃的感觉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符凌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庞。

他看向半蹲在面前的符凌，一把抓住符凌的手臂，很是兴奋地告诉他，“我符凌！我好像……好像找到我异能的使用方法了！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继续道：“我能……我能连结植物！能通过它们，看到、听到周围的一切，就像……就像在植物身上安装了移动的监控器和窃听器——”

他脸上兴奋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了事的心虚和忐忑。他有些怯怯地地抬眼看向符凌，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再发出声音。

符凌看著他瞬间变换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愣，很快也想起了阳台上那盆恰好就在他讲电话位置旁边的、再普通不过的绿萝。

他和桑末沉默地对视著，少年抿紧了唇，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著，最终像是无法承受他目光的重量般，有些狼狈地別开了眼睛。

“你听到了，对吗？”符凌的声音很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更像是一种確认。

桑末犹豫著，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有点好奇，结果就不由自主地……”

“没事，也没聊什么机密的事，”符凌站起身，主动提议道，“我们聊聊？”

桑末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好，聊聊。”

他往旁边挪了挪，在自己身侧空出一块位置，拍了拍柔软的床垫，“坐。”

符凌没有直接坐下，桑末的床铺收拾得很乾净，他早上刚搬过柜子，外衣外裤上难免有些灰尘。

他想了想，脱下外套，將乾净的那一面对著床，垫著坐下。

“就算你没听到那通电话，晚些时候，我也会主动找你聊这件事的，”符凌看著垂著头的少年，“你不用太担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直接离开。只是，我也有我应尽的责任，你……愿不愿意跟我去w市？”

桑末愣了一下，w市……想来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位孟將军所负责的区域，很可能就是世界线中提到的、后期四大人类倖存者基地之一，由符凌执掌。

可他……有不得不去a市基地的理由。

桑末敛下眼中的神色，说道：“w市很远，会不会……很危险？”

“不是现在就立刻动身。”符凌耐心解释，“现在是最混乱、最不可控的爆发期，盲目上路等於送死。我们至少需要等待一两个月，观察外面的情况是否能够稍微稳定下来，丧尸的活动是否有规律可循。而且，到时候很大概率会有接应的队伍前来，等情况不再那么恶劣，他们过来也会更方便。”

他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你要相信，国家绝不会放弃任何一片土地和人民，肯定会尽全力在各个重要区域建立避难基地，收拢倖存者，恢復秩序。w市的基础很好，孟队在那里，基地的建设和稳定速度一定会很快。反观我们这里，虽然暂时安全，物资也还算充足，但水电这些基础设施维持不了太久了，储备的物资也总有耗尽的一天。从长远来看，能够儘早进入一个大型的、有组织、有武装力量保护的基地，才是生存下去的最佳选择。”

桑末垂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符凌又说：“而且，你这个异能，用得好了，在侦查、警戒方面能起到巨大的作用，价值非凡。我想，基地方面一定会非常重视。到时候，我会尽力帮你爭取到更好的待遇和安置条件。”

桑末一直安静听著、思索著，犹豫很久，还是抬头看向符凌，轻声问道：“a市会有基地吗？”

符凌微顿，点头道：“会有的。a市是重要城市，人口基数大，资源也相对集中，建立基地是必然的。只是初期……情况可能会比有重兵布防的w市更混乱一些，稳定下来需要的时间也可能更长。”

桑末抿唇，似是在组织语言，迟疑了一会儿，才对著符凌说：“我……还是更想留在a市，更想去a市的基地。到时候……你可以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