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里。

伏寿离开后，长孙皇后並未起身，她独自坐在床边，陷入了纷乱的沉思。

伏寿的那些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心中极力压抑的层层涟漪。

这几日顾焱不好受，她看著那样的顾焱，心中又何尝好受？

她反覆思索著伏寿提出的三年之约。

与礼法不合，这是她第一个也是最清晰的念头。

而且，她怕这个约定一旦开始，界限便模糊不清。

她怕自己会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被顾焱那毫无保留的真诚所打动越陷越深。

虽然她一直在迴避，一直在用理智筑墙，但她不得不承认，面对顾焱那清澈炽烈的喜欢，她確实不止一次心动过。

她怕三年之约会成为自我欺骗的入口，让她那点本就不该有的心动找到滋长的缝隙。

然而，另一个声音也在她心中响起。

伏寿说得对，顾焱那样好的人不该受到伤害。

她们几人流落此世，顾焱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般的好。

如今这僵局，不仅折磨著顾焱，也让她心中愧疚难安，连带著其他姐妹也小心翼翼陪著演戏。

这个三年之约虽然虚幻，却或许真能成为打破僵局的钥匙。

让大家都能卸下偽装，回到之前那种相对自然融洽的相处中去。

长孙皇后轻轻嘆了一口气，终於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为了顾焱不再独自吞咽苦涩，为了她自己不必时刻承受那份愧疚的灼烤，也为了大家能继续和睦相处。

至於三年之后……那就交给天意吧。

若天意真让她们滯留至此，届时会是何等光景，谁又可知？

至少眼下，她需要先解开这个死结。

长孙皇后做出决定后，心里反而感到一种异样的轻鬆。

她起身打开了房门，看到了客厅里正对著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著的顾焱。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顾焱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正好与从门內望出的长孙皇后对个正著。

在对视的剎那，顾焱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他看向已走出房门的长孙皇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隨意说道:

“长孙皇后，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顾郎君，我想和你聊聊。”

长孙皇后走到顾焱面前，眼神复杂的看著他说道。

顾焱闻言后本就慌乱的心弦瞬间绷得更紧，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和之前那样找个藉口逃避。

然而，他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理的逃避理由。

长孙皇后看著他有些侷促的样子，心中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也有一丝柔软。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后，缓缓开口说道：

“顾郎君，我知道那日我伤害到了你，那些话……是基於我的身份与来时之路，不得不为之。”

“这並非你的过错，也非我对你……全然无感。”

最后几个字，长孙皇后说得很轻，却在顾焱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