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轿车像脱韁的野马,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冲向下坡路,引擎的轰鸣撕裂了春日的寧静,震得路边的野花簌簌发抖。
顾盼儿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骇人的青白,掌心的冷汗濡湿了冰凉的皮革,方向盘滑得几乎要从掌心挣脱。
耳边是风的嘶吼,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鸣,是远处孤儿院方向传来的孩子们隱约的惊呼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困住。
她的目光扫过仪錶盘,车速指针疯狂跳动,红色的数字一路飆升,已经飆到了她这辈子都未曾开过的数值,那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前方的下坡路越来越陡,像是一道通往深渊的滑梯,路边的矮树飞速倒退。
顾盼儿咬著牙,下唇被生生咬破,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那股腥甜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不远处那扇漆成红色的孤儿院大门,门后隱约能看到孩子们晃动的身影,穿著五顏六色的衣裳,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不能撞向孤儿院的方向。
那里有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脑海里的慌乱。顾盼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沉重的方向盘在掌心剧烈晃动,几乎要將她的胳膊震麻。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剧烈地摇晃起来,她的身体狠狠撞在车门上,骨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要裂开一样,额头重重磕在车窗边缘,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鬆手,死死抵著车门,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方向盘,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荒山——那里没有树,只有一片光禿禿的乱石坡,乱石嶙峋,却或许,能缓衝一下这致命的衝力。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惊飞了树梢上棲息的雀鸟。
轿车狠狠撞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车头瞬间凹陷下去,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破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安全气囊“嘭”地一声弹出来,狠狠砸在顾盼儿的额头上,巨大的衝击力让她眼前一黑,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海,耳边的喧囂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顾盼儿才缓缓睁开眼。
额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著,她动了动手指,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著疼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阳光透过碎裂的车窗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微微眯起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车头冒著缕缕黑烟,刺鼻的汽油味瀰漫。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哭喊声和大人们的惊呼,那些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有人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是顾小姐!是来给我们捐钱的顾小姐!”
“快去看看!车门被卡住了!”
模糊的声音钻入耳膜,顾盼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眼泪直流。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沾满了温热的血,黏腻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沉。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右腿被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了,动弹不得,稍微一动,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里带著慌乱和急切,像是擂鼓一样,敲在顾盼儿的心上。
“盼儿!顾盼儿!”
是霍嘉文的声音。
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霍嘉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泪痕,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光著的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渗出血跡,染红了脚下的泥土,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只顾著朝著车子的方向跑,嘴里一遍遍地喊著顾盼儿的名字。
“盼儿!你怎么样?你別嚇我!”霍嘉文扑到车边,双手扒著变形的车门,看著浑身是血的顾盼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想去碰顾盼儿的脸,指尖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弄疼她,只能徒劳地挥舞著双手,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撑住!撑住啊!”
顾盼儿看著她狼狈的样子,看著她脚底渗出的血珠,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嘉文……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流了好多血!”霍嘉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滚烫的泪珠砸在顾盼儿的手背上,带著灼人的温度。她死死咬著唇,看著被卡住的车门,疯了一样去推,单薄的肩膀撞在冰冷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救你出来!我一定救你出来!”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谷的寧静。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狼藉的山坡上,给扭曲的车身和满地的碎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救援人员很快赶到,小心翼翼地撬开变形的车门,將顾盼儿从车里抱出来。霍嘉文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紧紧攥著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成了顾盼儿唯一的支撑。
霍振邦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依旧在嘶吼,脸色狰狞,挣扎著想要挣脱警察的束缚。他看著被抬上救护车的顾盼儿,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盯著她,嘴里骂骂咧咧地喊著什么,却被警察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霍嘉文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著那支录音笔,笔身的红灯依旧亮著,里面清晰地记录著她和霍振邦的对话,一字一句,都铁证如山。
陆明礼很快也被带走了。他本就病弱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折腾,被警察押著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隨时都会倒下。
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再也看不出半分当年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意气。他看著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消散在风里。
顾盼儿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霍嘉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著她,处理公司事务的间隙,就趴在病床边,握著她的手,给她讲公司的近况,讲孤儿院孩子们的趣事,讲外面的春天有多美。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三个月后,她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霍嘉文推著轮椅,陪她走出医院。门口站著很多人,有星光孤儿院的孩子们,穿著整齐的校服,手里捧著鲜花,脸上带著纯真的笑容;有霍氏集团的员工,穿著统一的工装,目光里满是敬佩;还有很多素不相识的人,听说了她的故事,自发地来这里迎接她。他们齐声喊道:“顾小姐,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