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打算穿过这片墓地,去东边的盐泽湖找机会渡河。走了几步,甘父忽然感觉身后的木桩好像动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以为风沙太大看花眼了,可当他再次抬头时,瞳孔陡然缩小——那根本不是木桩,而是葛先!
这个阴魂不散的僮僕都尉竟在城门关闭的最后时刻,奋力一跃,从门缝中挤了出来,一路追赶他们来到这里。此时三人经过一场恶战,早已筋疲力竭,但葛先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如同一头蛮牛,瞪大的独眼散发出冷冽的光芒。
面对来势汹汹的葛先,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调头就跑——眼下可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们一路向东狂奔,还不时用枯木、碎石砸向葛先,可丝毫没有减缓对方的脚步。就在此时,於丹忽然感到脚下一软,隨后整个人向下沉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要將他扯入地下,无论怎么用力,两只脚像踩进水里,整个人再也站不起来。
甘父见状,正要去拉於丹,却听张騫大吼一声:“別过去!”但为时已晚,他的双脚也同样困在了沙窝里。
流沙!
甘父这才懊恼地想起来,楼兰人的墓地往往有很多珍贵的陪葬品,为了防止墓葬被盗,他们常將墓地选在流沙地中,只有楼兰人知道进出的道路,外人一旦闯入,就会被流沙困死,在煎熬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此时二人的身子一点点下陷,肚脐以下完全没入流沙中。於丹有些慌张,不断挥动双手想爬出去,可他越挣扎,下陷地就越快,眼看就要埋到胸口。
张騫想用节杖拉二人上来,但葛先已经追至眼前,这头蛮牛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张騫只能上前迎战,可他心中急躁,每次出手总是破绽百出,葛先抓住机会,一拳打在张騫的后颈窝,他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大人!”
甘父大喊一声,想扯住旁边的树藤爬出去,但细弱的藤蔓很快断裂,於丹也抽出长刀,试图插入旁边的硬土,但挣扎了几下也不能移动半寸。
没想到逃出了楼兰,等待他们的还是死亡的命运,葛先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他的独眼是一只神眼,只要被他盯上,就连迅猛的鹰隼也无法逃脱。
看著葛先缓缓举起的铁刀,甘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此时,一把短刀忽然飞来,挡住了葛先的致命一击,三人一齐抬头,发现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蒙面黑衣人。
难道还有帮手?
葛先颇为惊讶,但旋即又恢復冷静,他大刀向前,准备先解决这个不速之客。黑衣人也不废话,率先冲了上去,却並不急著与葛先硬碰硬,而是一会从他的腋下闪过,一会又跳上他的后背,活像一只灵巧的黑猫。葛先不断挥动长刀,却次次砍在空中,他气急败坏,使出全力向前一扑,企图將蒙面人拽倒,没想到对方轻鬆一闪,葛先扑了个空,四肢向下摔了出去,手和脚全都陷在流沙中,再也不能动弹。
於丹和甘父顿时目瞪口呆,这个黑衣人什么来歷,怎么轻轻鬆鬆就制服了僮僕都尉?黑衣人没有说话,捡起张騫的节杖,將流沙中的二人拉了出来。葛先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叫骂,於丹走过去,朝他的脑袋狠狠地踢了一脚,葛先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黑衣人示意甘父背起张騫,隨后带著他们穿过小河墓地,来到盐泽湖畔。此时岸边正好停有一叶卡盆,盆身巨大,足以乘坐四个人。黑衣人率先跳了上去,拿起木桨往岸边一戳,卡盆摇摇晃晃向湖中驶去。
甘父和於丹对视一眼,然后涉水而过,跳到卡盆中。等坐定之后他们才发现,卡盆里放满了水囊、麵饼和防寒用的裘衣,甚至还有几把磨好的长刀,一切就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黑衣人將节杖放在张騫身旁,又从袋中掏出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张騫的伤口上,他看到甘父和於丹身上也有刀伤,又掏出一些药草递给他们。
卡盆稳稳地行进在湖面上,此时浓密的黑云朝天边节节败退,狂风收敛起怒號,变成温润的清风,吹动一片芦苇在水面荡漾。天色渐渐放晴,黄昏的暖阳透过云层洒向湖面,將盐泽湖映照地金光闪闪,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眾人明白,这场黑沙暴终於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