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陆沉指间摩挲著那面冰冷的“逆星”令牌,目光却落在微微震动的星纹罗盘碎片和古海图上那亮起的奇异標记上。
“虚…”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检索著关於这个字符的可能含义。虚空?虚天?还是某个以“虚”为名的秘境或遗蹟?
无论是哪种,这突如其来的感应都绝非偶然。星纹罗盘碎片与这古图皆源自上古,彼此间存在联繫,此刻或因“逆星”令牌的外力刺激,或因他强烈想要远离此地的空间意愿,竟意外触发了一丝指引。
这让他原本略显茫然的逃亡计划,瞬间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不能再去黑礁坊市了。”陆沉迅速做出判断。赵管事人虽不错,但逆星盟的触角可能早已渗透那里,自己此刻前去,无异於自投罗网。甚至可能牵连对方。
他必须独自行动,且要快!
首先便是处理手尾。陆沉起身,来到洞府外。厉煞的无头尸身和那艘破损的骨船残骸仍漂浮在附近海面,散发著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他毫不犹豫,掐动法诀,引动地火之力(若是水属性则改为凝聚水球重压),將其彻底沉入深海沟壑,並以巨石覆盖,確保不会被轻易发现。
隨后,他回到洞府,开始整理所有家当。灵石、丹药、符籙、材料分门別类收好。那几门邪道功法玉简,被他以真火彻底焚毁,不留后患。
至於那面“逆星”令牌,他尝试了数种方法。发现以其目前的炼器水准,根本无法摧毁这不知材质的令牌。强行抹去其上的气息印记也极难,且很可能立刻触发某种反噬或追踪。
沉吟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他取出一只得自海弘遗骸的玉盒,这玉盒材质特殊,有极好的隔绝灵气之效。他將令牌放入其中,又连续贴上三张自己绘製的最强“封灵符”,最后更是不惜动用一丝星纹罗盘碎片的力量,引动微弱的空间波动扭曲盒外的气息感知。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玉盒收入储物戒最深处。如此层层封锁,应能暂时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繫。
接下来是雾隱岛本身。这里倾注了他无数心血,一草一木皆熟悉无比。药园中,那株变异的霓裳草已然结籽,深红色的籽实蕴含著奇特的惑神波动。他小心採集下来,用特製玉瓶装好。寻常凝露草也收穫了一批。
他站在洞府中央,环顾四周。最终,他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將《碧海潮生诀》中略有修改和加密的炼气篇、改良版引潮膏和凝露丸的丹方、“水幻银杀阵”的简化布置心得、以及雾隱岛的详细地图与环境说明,一併录入其中。
“此间种种,留待有缘。后来者需谨记,怀璧其罪,慎之慎之!”——他在末尾留下这样一句告诫。
他將这枚传承玉简藏於洞府核心阵眼的一处隱蔽暗格內,唯有对阵法有极深造诣且细心探查之人方能发现。或许千百年后,会有人於此获得一番机缘。
最后,他启动了洞府的自毁禁制。並非立刻爆炸,而是设定在七十二个时辰后,整个洞府的核心阵法將超负荷运转,最终引发灵脉紊乱,彻底坍塌毁灭,掩盖掉所有他存在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穿透浓雾,给岛屿披上了一层悲壮而朦朧的金红色。
陆沉来到礁石滩,放出了那艘得自黑鯊帮、经过他初步祭炼的骨船。此船性能远胜他之前的小舟,更適合远航。
他正欲登船,心中忽有所感,抬头望向远处海面。
只见暮色靄靄的海平线上,一头磨盘大小、甲壳斑驳如远古礁石的老龟,正缓缓浮出水面。正是那头曾有过两面之缘的老玄龟——归寿。
老龟那双沧桑的眸子,似乎穿透了迷雾,静静地望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有几分瞭然,又有几分嘆息。它並未靠近,只是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嘶鸣,隨即缓缓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陆沉朝著老龟消失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虽不知其根底,但此兽定然不凡,它的出现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送別与警示。
不再犹豫,陆沉深吸一口带著咸腥味的空气,毅然踏上了骨船。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渐渐被浓雾彻底吞噬的雾隱岛,这个他穿越以来经营许久的“家”。
“碎星海…终有一日,我还会回来。”
驱动法诀,骨船泛起幽幽乌光,破开海浪,不再是驶向黑礁坊市的方向,而是根据星纹罗盘碎片与古海图的那一丝微弱感应,朝著外海更深、更未知、標记著“虚”字的区域,悄然驶去。
船行渐远,身后的雾隱岛彻底消失在视野与迷雾之中。等待它的,將是数日后的彻底沉寂。
而陆沉的航路前方,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以及未知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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