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星池內,星辉如织。陆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心神彻底沉入体內。
伤势依旧沉重,神核上的裂纹如同精美的瓷器被摔碎后勉强粘合,触目惊心。修为跌落至炼虚初期,法力运转间带著滯涩与刺痛。换做寻常修士,遭此重创,道途几乎已断,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多半修为难復,苟延残喘。
但陆沉的道心,歷经现代社会的迷茫、穿越初期的挣扎、修仙路上的无数生死考验,早已坚如磐石,更在星核殿中明悟了《万源归流诀》“海纳百川,破而后立”的真諦。
他並未因伤势而气馁,反而將这前所未有的重创,视作一次淬炼道基、夯实根基的绝佳机会。
《万源归流诀》缓缓运转,不再像以往那般追求磅礴与迅猛,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养星池中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温养著神核上的每一道裂纹。那混沌星辰神核虽受损严重,但其本质极高,此刻在寂灭星力的滋养下,反而散发出一种歷经毁灭而后新生的奇异道韵。
他不再刻意去吸纳过多的能量来恢復修为,而是將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修復”与“感悟”之上。神识內视,仔细体悟著神核在破碎与弥合过程中,那最细微的法则变化,体悟著寂灭与新生交织的意境。
时间在深度入定中悄然流逝。
一月、两月、三月……
陆沉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气息完全內敛,唯有周身繚绕的星辉越发浓郁,与整个养星池,乃至雾隱岛地脉隱隱共鸣。
这一日,正值子夜,月隱星繁。
陆沉丹田內,那布满裂纹的混沌星辰神核,在经歷了长达数月的缓慢滋养后,其中一道最为细微的裂纹,终於在一阵微不可查的嗡鸣中,彻底弥合如初!虽然其他裂纹依旧存在,但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號——他的道基,开始了真正的復甦!
就在这道裂纹弥合的瞬间,陆沉福至心灵,並未急於继续修復,而是尝试著,將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混合著一丝星辰殿(星枢)的本源气息,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出体外,並非指向任何具体方位,而是融入了周围那无处不在的、属於“星寂之地”的独特道韵之中。
他在尝试,与那四尊沉睡的古老守卫,进行跨越空间的、极其初步的“沟通”。
这並非传音,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投递,一种同源气息的展示。
起初,並无任何回应。那片遥远的黑渊之眼,死寂无声。
陆沉並不气馁,持续保持著这种微弱的意念连接,如同在黑暗中执著地点亮一盏微弱的星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即將耗尽,准备放弃之时——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著古老苍凉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跨越了无尽空间,突兀地回应了他的呼唤!这意念冰冷、机械,却不再含有敌意,反而带著一丝探究与……確认。
是那四尊星骸守卫之一!
紧接著,一道更加清晰、却残缺不全的信息流,顺著那意念连接,缓缓流入陆沉的识海。这信息並非语言,而是一些模糊的画面与意境碎片:
他看到了无尽的星空,看到了一颗巨大星辰走向寿命终点,爆发出最后的光和热,隨即向內坍缩,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黑渊之眼的形成)……
他看到了一些身著古老星袍、周身繚绕著寂灭星辉的修士,在那片新生的深渊旁建立殿堂,刻画阵法,守护著这片星辰的“墓园”(星寂宗的建立)……
他看到了一场席捲天地的恐怖大战,有域外魔影降临,有星寂宗修士驾驭著庞大的傀儡(星骸守卫)奋起反抗,星辰崩碎,宗门倾塌(上古大战的景象)……
最后,他看到了四尊残破的守卫,遵循著最后的指令,拖著濒临崩解的身躯,沉入黑渊之眼的岩壁,陷入永恆的沉寂,等待著……某种“契机”的唤醒……
信息流到此中断。
陆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明白了。那四尊守卫,是星寂宗最后的遗存,它们守护的不仅是那片星寂之地,更是星寂宗的道统与执念。而星辰殿(星枢)的气息,让它们將陆沉视为了与星寂宗道统相关的“传承者”,或者是……唤醒它们的“契机”!
“星寂宗……寂灭星辰大道……”陆沉低声咀嚼著这几个字,与他自身的寂灭剑意、混沌星辰神核隱隱共鸣。这绝非巧合!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四尊守卫之间,已然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超越距离的联繫。虽然无法直接命令它们,但这种联繫,或许能在他再次前往黑渊之眼时,起到关键作用。
而此时,他体內那炼虚初期的修为,在经歷了数月纯粹的本源滋养与道基修復后,非但没有跌落,反而变得更加精纯、凝练,隱隱有了一丝触底反弹、重返中期的跡象!虽然距离完全恢復巔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根基之扎实,远胜受伤之前!
破而后立,此言不虚!
他长身而起,走出养星池。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未完全恢復,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深邃,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的至理。
等候在外的归寿看到他的状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抚须微笑:“看来,小友此番因祸得福,道基更胜往昔了。”
陆沉拱手:“还要多谢前辈护法与指点。”他顿了顿,將方才与守卫建立联繫、接收到信息碎片的事情告知归寿。
归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星寂宗的传承,或许真的与你有缘。待你伤势尽復,修为重回巔峰,或许可以再探黑渊之眼,尝试接受那最后的考验,获得星寂宗的真正传承。”
陆沉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星寂宗的寂灭星辰大道,无疑能极大弥补他如今攻击手段相对单一的短板,尤其是那能与混沌星爆相辅相成的寂灭之力,更是让他心动。
前路虽险,但方向已然明確。
他抬头,望向雾隱岛上空的繁星,仿佛能透过无尽虚空,看到那片沉睡著古老守卫与失落传承的黑渊之眼。
下一次,他將以全盛之姿,去直面那片星寂之地,揭开更多的上古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