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殿议散后,沉重的无力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楚星河心头。偽四阶大阵如同天堑,横亘在伏牛山脉正道生灵之前,似乎断绝了一切希望。他屏退左右,独自在殿內徘徊良久,眼中挣扎之色不断变幻。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並未通知任何人,而是悄然开启了宗主才能掌握的、通往玄阳宗最深处禁地的隱秘通道。
通道尽头,並非什么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一处简朴到极致的石室。石室內灵气却浓郁得化为实质般的雾气,其中更蕴含著一丝奇异的、超越紫府范畴的微弱威压。石室中央,一个蒲团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隱隱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老者。
他便是玄阳宗上代宗主——云隱真人!外界皆传闻他因衝击金丹大道失败而坐化,实则他在最后关头以秘法凝炼了一颗有缺的“假丹”,勉强保住了性命,却也元气大伤,道基受损,十几年来一直在此地闭关疗伤,修为维持在一种奇特的“半步金丹”状態,虽无真正金丹修士移山倒海之能,但其眼界、神识以及对力量的感悟,远超紫府巔峰。
“星河,何事竟让你需来此惊扰於我?”云隱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楚星河不敢怠慢,恭敬地行以大礼,然后將血灵宗死灰復燃、万灵血丹的阴谋、四大宗门联手、以及方才试探进攻发现偽四阶大阵的困境,原原本本,详细稟报。
听到“偽四阶大阵”时,云隱真人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於泛起一丝涟漪。他沉默了片刻,似在回忆什么,缓缓开口道:“万血幽冥大阵……据宗门最古老的典籍零星记载,其全盛时期,確乃四阶巔峰的绝世凶阵,依託血海地狱,威力无穷。血灵宗当年被灭,此阵核心定然受损严重,否则岂容你等靠近?”
“偽四阶……应是他们以数名紫府为祭,结合那血池之力,强行催谷所致。此阵看似强大,实则如无根之木,外强中乾,其『偽』字便体现在此,绝无法与真正的四阶大阵相比。”
楚星河精神一振,连忙追问:“请师叔祖指点破阵之法!”
云隱真人沉吟道:“强力破之,並非不可能。然需方法得当。老夫昔年游歷,曾於一上古洞府残片中见得只言片语:若遇偽阶之阵,可聚沙成塔,以量变引质变。或可以海量同级破阵之符,攻其一点,不计消耗,或可强行撕裂其偽阶外壳,迫使其跌落回原本境界。”
他看向楚星河:“换言之,若能有足够数量的三阶破阵符,集中於阵法一处薄弱点同时激发,或许能產生超越三阶、触及四阶门槛的破坏力,一举攻破其偽四阶的防御!当然,此法耗费惊人,且需对阵法弱点有极精准的判断。”
楚星河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三阶破阵符?海量?多谢师叔祖指点!弟子这就去查证!”
他恭敬告退,立刻返回宗门藏经阁最深处,不顾尘埃,疯狂翻阅那些最古老、最偏僻的典籍。终於,在一本几乎要散架的兽皮古卷《异阵杂谈》中,他找到了类似的记载!上面清晰描述了一位古修,曾以九十九枚三阶“破罡雷符”,生生炸开了一座偽四阶古墓禁制的实例!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楚星河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虽然九十九枚三阶破阵符是一个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確的方向和希望!
他立刻以最紧急的方式,再次召集白枫、秦昊、凌绝霄!
与此同时,葬血谷內,气氛同样不轻鬆。第一次击退正道联军的进攻后,內门三长老並未感到丝毫喜悦,反而疑竇丛生。他立刻召集了所有內门长老,阴沉的目光扫过眾人。
“正道那些人,是如何精准找到我圣宗总坛的?又是如何知晓阵法那几处並非致命弱点的弱点?”他的声音冰冷,带著审问的意味,“据守阵弟子回报,他们进攻的目標极其明確!这绝非偶然!宗门封禁期间,可有谁擅自离开过?或者,有谁与外界的联繫未曾报备?”
眾长老面面相覷,大多表示一直严守宗门禁令。但很快,负责监察宗门內部纪律的执事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道:“回三长老……封禁之初,圣子血厉殿下和外门四长老魘骨,曾以补充炼丹辅材为由,申请动用过圣子令牌,短暂开启过阵法缝隙外出……但据记录,他们三日后便返回了。”
“血厉?魘骨?”三长老眼中血光一闪,“他们去了何处?所为何物?”
“记录显示是去一处废弃的……血魔门资源点,取一批遗漏的『辅材』。”执事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
“血魔门?!”三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周身魔气轰然爆发,“糊涂!蠢货!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定是他们外出时露了行跡,被正道高手缀上了!”
盛怒之下,他立刻下令:“立刻將血厉和魘骨给我带来!”
很快,脸色苍白的血厉和气息不稳的魘骨被带到大殿。在三长老那恐怖的威压和严厉的质询下,两人根本不敢隱瞒,战战兢兢地將外出寻找精魄的事情和盘托出。
“废物!蠢材!”三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掌毙了这两人,“就为了那点精魄,竟將宗门万年大计置於险地!你等可知,就因你们这点私心,差点导致老祖炼丹前功尽弃!”
他强压下杀意,毕竟血厉是老祖嫡传弟子,魘骨也是半步紫府的重要战力。他厉声道:“將圣子血厉禁足於血魔洞,没有老祖法旨,不得外出!魘骨剥夺长老之位,打入血狱受刑百日!若再有过失,定斩不饶!”
处理完內部隱患,三长老心情更加沉重。正道既然已经找到了老巢,又知晓了破阵之法(虽然他们自以为的弱点已被强化),接下来的进攻,必然会更加疯狂和有针对性和疯狂。宗门面临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望著谷外似乎平静的天空,眼中血光闪烁,喃喃自语:“看来,是时候告诉老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