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暴雪狂舞,却无法撼动他分毫,连他灰旧道袍的一角都未曾掀起。
他最后回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直升机的舱壁,在魏子风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比任何警告都更令人胆寒。
隨即,玄机子一步迈出,身影连同他带著的两个人,瞬间消失在光路的尽头,如同融入阳光的水滴,再无痕跡。
隨著他的消失,那道撕裂墨云的狭窄光路也瞬间合拢。
翻滚的墨云和暴雪再次將天空彻底封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轰!
失去了那股神秘力量对抗的直升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在狂暴的气流中猛地向下一沉!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机舱內仅存的两人。
“拉起来!快拉起来!”魏子风目眥欲裂,对著通讯器狂吼。
“在……在拉了!”飞行员的声音带著哭腔和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引擎发出濒临解体的咆哮,仪錶盘上闪烁的故障灯终於灭掉了几盏,疯狂旋转下坠的机身奇蹟般地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爬升。
机舱內一片狼藉。金属舱壁上溅射的鲜血刺目惊心。
魏子风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紧紧靠著舱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里层的衣物,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黏腻冰冷的寒意。
他看著刚才龙辰躺过的空荡荡的担架,又看向韩冰雪昏迷倒地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点尚未乾涸的血跡。
玄机子临走前那一眼带来的恐怖威压,如同冰冷的蛇,依旧缠绕在他的心臟上,带来一阵阵窒息的抽痛。
任务目標鬼医萧长风死了,基地毁了。
可龙渊和韩冰雪却被玄机子带走了……这结果,完全脱离了九处的掌控,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他挣扎著摸出那个特製的黑色卫星电话,手指因为脱力和残余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依旧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呼叫总部……这里是夜鶯。”
“任务目標萧长风確认清除……实验基地已自毁。”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才继续道:“但……龙渊和关键证人韩冰雪……被第三方介入强行带离。”
“……介入方身份確认——天机阁阁主,玄机子。”
冰冷的空气带著雪后特有的凛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冰针,刺痛著鼻腔和肺腑。韩冰雪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冻透的石头,沉重、僵硬,没有一丝暖意。耳边似乎有极其遥远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单调而空寂,敲打著意识的边缘。
她挣扎著,试图撬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结满冰花的毛玻璃。过了好一会儿,那光晕才艰难地凝聚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其高的穹顶。那不是现代建筑的结构,而是古老的、巨大的、带著岁月侵蚀痕跡的木质横樑,层层叠叠,向上延伸,隱没在光线无法穿透的幽深黑暗里。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陈年木料、冷冽山风、以及一种极其淡雅却沁人心脾的奇异冷香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混乱的脑子似乎清明了一瞬。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身下只垫著一层薄薄的、触感粗糙的草蓆。她转动眼珠,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空旷、极其古旧的大殿角落。光线主要来自很远处的几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青铜灯盏里跳跃,投下巨大而摇曳的影子,让殿中那些矗立的、刻满古老繁复纹路的石柱显得更加森然。视线所及,除了冰冷的地砖、巨大的石柱、高耸的穹顶,再无他物,空旷得令人心头髮慌。
这是哪里?天机阁?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直升机狂暴的顛簸,墨云暴雪,玄机子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还有他那句冰冷的——“丫头,不该碰的,別碰。”以及最后那一刻,从龙辰体內倒灌而入的灼热洪流和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手腕处,仿佛还残留著被玄机子目光锁定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僵硬。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体內的力气似乎被完全抽空了,连转动一下脖子都异常艰难,如同一个被掏空了棉絮的破布娃娃。
“醒了?”
一个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冰冷,直抵灵魂深处。
韩冰雪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就在离她石床不远的地方,一个枯瘦的身影背对著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正是玄机子。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旧道袍,身形佝僂,仿佛一截即將枯朽的老树根。他的面前,静静地躺著一个人。
是龙辰。
他躺在一张同样冰冷的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点曾经微弱闪烁的金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沉寂的死灰。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停止。玄机子枯瘦如柴的右手正虚按在龙辰的心口上方寸许的位置,指尖有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流转,如同细小的金色丝线,缓缓注入龙辰体內。
然而,那光芒太弱了,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而龙辰的身体,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口袋,无论注入多少微光,都留不住,生命的气息依旧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流逝。
玄机子没有回头,但韩冰雪知道,他一定“看”到了自己醒来。那股笼罩著她的、冰冷的审视感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