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士兵踉蹌著退入石门之后,沉重的门扉在身后轰然闭合,將厄兽疯狂的咆哮与拍击声彻底隔绝。剎那间,世界陷入一种令人耳膜发胀的死寂。
豪斯拄著战斧,剧烈地喘息著,鎧甲上的血珠滴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环顾四周,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娘的……这啥鬼地方?”
眼前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骑並行的通道,以一种平缓的弧度向黑暗深处延伸。墙壁和地面由一种青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打磨了千万次。空气凝滯而洁净,没有丝毫尘土或陈腐的气味,只有一种带著微弱金属和臭氧气息的味道,与门外血腥、混乱的战场形成了两个极端。
艾莉丝几乎是立刻就扑到了墙边,完全忘记了疲惫与紧张。她伸出带著皮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墙面上那些由精確的直线、弧线与节点构成的复杂网络。她取出一块小巧的奥术水晶,將其贴近纹路,水晶內部立刻泛起极其微弱、但流转不休的幽光。
“难以置信……”她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凯尔,你看这些能量迴路!它们不是铭刻在表面,而是与建筑材料本身共生!能量在其中流动的损耗……几乎为零!这根本不是我们魔纹体系那种『附著』和『引导』的概念,这更像是……更像是生命体自身的能量血管!”
她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近乎狂热的求知光芒,与周围冰冷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我们的北溪铁基底魔纹跟这个比起来,就像是孩童用木炭在石壁上的涂鸦!”
凯尔没有立刻回应,他冷静地扫视著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通道。冷光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十数米的范围,更远处是深邃的幽暗。这里的几何结构带著一种极致的美感,所有的线条都笔直或呈现完美的弧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绝对的功能性,反而让人心生寒意。
“先记录下你的发现,艾莉丝。”凯尔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但保持警惕。我们不知道这些能量是否还有活性,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还藏著別的危险。”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展现出经年累月磨合出的默契。豪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扛起他那面巨大的塔盾,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充当移动的壁垒。卡门和道格如同幽灵般散开,一左一右沿著通道两侧的阴影向前摸索,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和前方可能的岔路。若风则带著几名精灵射手无声地殿后,弓弦半开,箭簇在冷光下泛著寒芒,警惕著来自后方的任何异动。整个队伍以一种紧凑的双楔形阵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这地方比霜崽子那冻死人的冰墙还硬,”豪斯一边走,一边不安地低声嘟囔,他用盾牌边缘蹭了蹭墙壁,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连个喘气的鬼影都没有,净是些石头疙瘩……”
道格的豺狼耳朵在空气中高频抖动著,狭长的鼻子不断翕动。“没有活物的味道,”他声音低沉地匯报,“只有……金属和石头的老旧气味,非常非常古老,但很乾净。”
走在队伍中段的岩山族嚮导“顽石”,用他那粗壮的手指,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轻轻抚过冰凉的墙壁。“建造者的手艺……”他生硬的通用语带著沉重的喉音,“连最桀驁的山岩,都能被驯服成这般温顺的模样……这需要的力量,无法想像。”
若风没有参与討论,他只是沉默地移动著,脚步轻得如同雪原上的狐狸。他的目光始终在通道上方和前方的阴影中游弋,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稳定而有力,仿佛隨时准备將死亡射入任何敢於活动的目標。
通道並非一成不变。它时而狭窄到仅容豪斯这样的壮汉侧身通过,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如同小型广场般的开阔地带,但无论空间如何变化,那青黑色的石壁、光滑的地面以及墙上那些沉默的能量纹路始终如一,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迷宫。卡门拿出特製的萤光涂料,在每一个岔路口留下细微的標记,避免在这片寂静的迷宫中迷失方向。
隨著探索的深入,他们开始在一些侧壁上发现紧闭的门户。这些门由一种暗银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明显的把手或锁孔,只有在门的中心位置,蚀刻著一些散发著微光的符號。
“头儿,这里有情况。”卡门在一扇门前停下,压低声音招呼。
凯尔和艾莉丝立刻上前。只见那扇门中央,蚀刻著一个由精密齿轮与向上喷涌的火焰构成的符號,。
“齿轮与火焰……”艾莉丝拿出记录板快速勾勒著符號,“这很可能指向能源核心或者……铸造区域。”她的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旁边这个不一样。”道格在几步外另一扇门前低声道。那扇门上的符號,是一只抽象的眼睛,瞳孔的位置由无数流动的数据线构成,透著一股冰冷的审视意味。
“眼睛与数据流,像是控制室或者信息库。”艾莉丝快速判断。
“这边还有一个。”豪斯用斧柄指了指另一侧,那扇门上的符號是几枚悬浮的晶体,周围环绕著扩散的波纹。
“晶体与波纹,可能是储藏室,或者与某种能量实验相关。”艾莉丝飞快地记录著,眼神越来越亮,“这些符號是功能区划!这座遗蹟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
豪斯尝试著用力推了推那扇带有“齿轮与火焰”符號的门,厚重的金属门扉纹丝不动,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艾莉丝阻止了他进一步的蛮力尝试,她取出能量探针,小心地接触门上的符號。
探针尖端刚与符號接触,那齿轮与火焰的图案骤然亮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门依旧紧闭。
“不行,”艾莉丝收回探针,摇了摇头,“需要特定的能量密钥,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权限认证。强行破坏很可能触发遗蹟的防御机制,后果难料。”
凯尔沉默地注视著这些紧闭的门户,这些门后可能藏著泰坦文明的核心秘密,也可能通往更致命的陷阱。
“优先找到主通道,前往遗蹟的核心区域。”他最终做出决断,声音沉稳,压下队伍中因发现而泛起的躁动,“標记这些门的位置和符號。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再回来的。”
命令被严格执行。卡门迅速在地图上標註出发现的门户和对应的符號。队伍再次整装,沿著似乎永无止境的青黑色迴廊,向著更深处的黑暗进发。
通道开始呈现出明显的向下倾斜的趋势,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浓重,墙壁上的能量纹路也变得愈发密集和复杂,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的神经网络。一种极其低沉的的嗡鸣声开始隱约传入耳中,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沉眠中的呼吸,又像是能量在管道中奔腾的余韵,为这片死寂的空间增添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活性”。
凯尔走在队伍中央,冷光石的光芒在他坚毅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充满极致工业美感的造物,內心波澜涌动。这里不像陵墓,没有死亡应有的衰败和腐朽;它更像一头陷入沉睡的钢铁巨兽,冰冷的躯壳下,或许还流淌著未知的能量与意志。 卡门在雪山壁画上发现的“流放”与“净化”场景,霜裔长老艾斯琳关於“罪人之裔”和“看守者”的低语,与眼前这超乎想像的泰坦造物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凝聚成一个愈发沉重且清晰的念头——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帝国与霜裔的战爭,甚至比恶魔威胁要可怕得多。
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冷光石的光芒向前延伸,映照出前方不远处的景象——通道在此终结,一个更加巨大的拱形入口赫然出现。入口內部,不再是延伸的通道,而是一片广阔的空间,隱约有稳定而柔和的蓝色光芒从深处流转出来,伴隨著那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巨兽的心臟正在其中搏动。
凯尔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洁净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低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队员的耳中:
“前面有动静——准备进入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