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黎明,东线群山笼罩在一片铁灰色的寒雾之中,唯有远方天际那一线惨白,预示著白昼的降临。寒风像无形的刀子,刮过岩石和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捲起的尘土与尚未散尽的夜寒混合,吸入肺中带著刺骨的冰凉。
在晨露湖方向,震天的喊杀声与奥术爆炸的轰鸣,已然撕裂了清晨的寂静。联军的旗帜在薄雾中若隱若现,狮心帝国的重步兵方阵,在掌控派法师撑起的能量屏障掩护下,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向著北境“精心”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衝击。岩山族战士们依託著看似坚固的石墙和掩体,用投掷的石块和原始的勇气进行著“顽强”的抵抗,碎石与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每一次联军士兵攀上墙头,都会引发一阵短暂而激烈的白刃战。这里的战斗激烈而逼真,足以吸引联军主力所有的注意力,让他们相信,北境人正为了守住北星堡的门户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而,真正的死神,早已在十数里外的断爪裂谷张开了怀抱。
“血斧”兵团,狮心帝国以悍勇著称的山地战精锐,连同两个中队的掌控派战斗法师,正小心翼翼地沿著裂谷底部狭窄的路逕行进。他们的任务是前出至碎脊小道,伏击预料中北境的侧翼反击部队。裂谷两侧崖壁高耸,投下沉重的阴影,即使是白天,谷底也显得幽深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土石和某种说不清的、带著铁锈般的寒意。
领军的狮心將领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兵,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这地形太適合埋伏了。他派出更多的斥候攀上两侧崖壁侦查,但灰精灵弓箭手和北境潜伏的哨兵如同融入了岩石本身,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偶尔有被发现的联军斥候,也迅速被卡门派来的那小队幽影狼骑兵在无声无息中解决,只留下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就在“血斧”兵团主力完全进入裂谷最狭窄的中段时,一声如同鹰隼撕裂长空的尖锐唿哨,骤然从崖顶响起!
这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號令。
剎那间,死神从天空和岩壁中同时涌现。
崖壁两侧,无数个原本看似天然裂隙或岩石阴影的地方,探出了灰精灵弓箭手冷静的面孔和闪著寒光的箭鏃。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寻找著鎧甲缝隙间的脆弱,特別是那些身披长袍、正在引导奥术的战斗法师。特製的破甲箭和弩手射出的魔纹弩箭,轻易地穿透了轻便的皮甲和低阶的奥术护盾,惨叫声顿时在谷底迴荡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岩山族战士怒吼著催动了他们的天赋能力。预先被动了手脚的岩壁和头顶的悬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崩塌、滚落,如同天罚般砸向谷底的联军。退路被巨大的落石瞬间阻断,前进的道路也被塌方的土石封死,联军被分割、包围在这段死亡峡谷之中。
“为了北境!为了格玛!”
格玛酋长咆哮著,率先从一处隱蔽的洞穴中衝出,他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旋风,手中的战斧划出死亡的弧线,瞬间將一名试图组织防御的联军百夫长连人带盾劈成两半。在他身后,更多的绿兽人战士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他们赤红的双眼燃烧著復仇的火焰,疯狂地冲入因突如其来的打击而陷入混乱的敌军阵中。
磐石兵团的重步兵们则如同移动的堡垒,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另一侧的掩体后现身。他们巨大的盾牌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稳步向前推进,长矛从盾牌的间隙中凶狠地刺出,將试图结阵抵抗的联军士兵一一捅穿。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联军引以为傲的阵型在来自头顶和两侧的打击下彻底崩溃,指挥官接连倒下,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然后被箭矢、落石、战斧和长矛夺去生命。
就在联军残余部队即將被彻底碾碎之际,裂谷深处传来了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声。支援而来的两个中队北境之拳动力装甲战士,如同传说中的钢铁巨人,踏著沉重的步伐加入了战场。他们身上的魔纹闪耀著危险的光芒,手中的星铁战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动力装甲赋予他们的力量和速度,让任何试图抵抗的联军士兵都显得如同纸糊般脆弱。战局再无悬念。
联军东线大营,奥莱恩正志得意满地通过一面巨大的水晶球,观察著晨露湖方向的“激战”。虽然进展比预想中缓慢,但他相信,在北境“主力”被牢牢牵制在那里的时候,他派往碎脊小道的奇兵必將给予北境致命一击。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一名浑身浴血的狮心军官就连滚爬爬地衝进了他的营帐,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大师!完了!全完了!”军官的声音嘶哑变形,“是陷阱!断爪裂谷……我们中了埋伏!『血斧』兵团……几乎全军覆没!”
“什么?!”奥莱恩手中的水晶球差点脱手,他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震惊和暴怒取代,苍白的麵皮因极度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碎脊小道……恶魔和霜裔……”
“没有!什么都没有!”军官哭喊著,“只有北境的伏兵!灰精灵、岩山族、绿兽人、磐石兵团……还有……还有北境之拳!”
奥莱恩的大脑一片空白,精心策划的计划,篤定的胜利,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巨大的羞辱感和失败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他猛地看向桌上那份被他奉为圭臬的密报,此刻只觉得无比刺眼。
“凯尔……你敢耍我!”奥莱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瞬间布满了疯狂的杀意。所有的理智和优雅都在这一刻被拋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是你们逼我的!”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抓起了那柄镶嵌著巨大蓝宝石的控制法杖。幽蓝色的奥术能量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內涌出,疯狂地注入法杖顶端的宝石,宝石顿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
他全力催动著精神力,通过法杖向潜伏在哀嚎山谷的厄兽群发出了最简单、最狂暴的指令——杀!杀光断爪裂谷里的一切活物!
然而,就在那磅礴的奥术能量通过法杖,以特定频率射向远方的厄兽群时,北方,遥远的寂静尖塔所在的方向,无人察觉地传来了一次极其微弱、频率却异常古怪的能量波动。 这波动无声无息地掠过战场,恰好与奥莱恩法杖输出的控制频率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干扰和叠加。
哀嚎山谷中,那上百只被囚禁在强化铁笼中的厄兽,突然同时发出了痛苦而狂怒的嘶嚎!它们眼中的蓝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信號不良的灯盏,隨即,那代表著被控制的蓝光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被更原始、更混乱、充满无尽嗜血欲望的猩红光芒彻底覆盖!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匯成一股,充满了纯粹的野性和破坏欲。强化铁笼在它们疯狂的撞击下扭曲、变形,最终轰然炸开!脱困的厄兽没有像奥莱恩命令的那样冲向断爪裂谷,它们似乎被近在眼前的目標所吸引——那就是它们身后,充斥著大量活人气息和奥术能量残留的联军东线大营!
失控的兽群如同决堤的黑暗洪流,带著碾碎一切的疯狂,调转方向,朝著它们曾经的“主人”的营地,发起了狂暴的衝锋!
奥莱恩通过水晶球看到这完全超出预料、堪称噩梦的一幕,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隨即化为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惨白。“不!这不可能!”他失声尖叫,徒劳地再次挥舞法杖,试图重新建立控制连接。但他只感觉到法杖传来的反馈是一片混乱和狂暴的杂音,他与厄兽之间的精神连结,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彻底斩断!
断爪裂谷內,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北境战士们正在清理负隅顽抗的零星敌人,收缴战利品。若风站在一处较高的岩架上,冷静地巡视著战场。胜利带来的短暂放鬆还未持续多久,负责警戒的深苔部落哨兵和空中盘旋的鹰身人便传来了紧急消息——哀嚎山谷方向传来异常狂暴的生物信號和巨大的骚动。
“全体戒备!准备迎敌!”若风立刻下达命令,疲惫的战士们再次握紧武器,紧张地望向裂谷入口方向。每个人都做好了与奥莱恩最后底牌血战到底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厄兽群的衝击並未到来。他们只听到远方联军大营方向传来的恐怖兽吼和人类的悽厉惨叫声,还有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
北境的將士们面面相覷,惊疑不定。格玛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污,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混杂著困惑和残忍的笑容:“嘿!那些畜生……好像掉头去啃他们自己主子了?”
若风眉头紧锁,远眺著那片陷入血火混乱的联军营地,心中没有丝毫轻鬆。这场胜利来得太过诡异和幸运。奥莱恩的杀手鐧为何会反噬?他无法理解。但这意料之外的转折,確实让东线的危局暂时得以缓解。
他並不知道,远在北境后方的守望者哨站內,艾莉丝手下的一名研究人员,刚刚在布满符文的水晶监测仪上,记录下了一条看似微不足道的异常数据——“標的物『寂静尖塔』,於標准时xx时xx分,检测到一次异常能量溢出,强度等级:低;频率模式:未记录。已归档,编號delta-7。” 这条记录被淹没在成千上万条日常监测数据中,並未引起立即的重视。
而在联军东线大营的废墟边缘,奥莱恩在少数亲卫法师的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地衝出一道火墙,头也不回地向著西线主力的方向亡命奔逃。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自己亲手释放的怪物蹂躪的营地,眼中充满了失败的耻辱、计划破產的愤怒,以及对北方那座寂静尖塔难以言喻的深深忌惮。
东线的战火,因一个无人知晓的意外,暂时熄灭了。但胜利的北境战士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面对未知未来的凝重。寒风依旧凛冽,卷著硝烟与血腥味,吹过尸横遍野的裂谷和熊熊燃烧的营地,预示著这场战爭,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