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持续了多日的寒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刺骨,卷著战场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空气潮湿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条隱秘的通道再次开启。安德烈的密使带著一身寒气出现在凯尔面前,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肯定:
“凯尔大人,男爵命我传达,今日天黑之前,我军必將对联军侧翼发起进攻。”
凯尔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看了一眼窗外酝酿著风暴的敌军大营,心中已然明了。无论安德烈是否履行承诺,今日,晨曦堡的命运都將见分晓。继续保留一支力量监视那条不確定的河流,已经毫无意义。
“知道了。”凯尔的声音平淡无波,“替我转告安德烈男爵,祝他……武运昌隆。”
密使离开后,凯尔立刻对传令兵下达命令:“让盯著河西的那支小队,立刻撤回城內,补充到中央缺口防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最后的时刻到了,我们需要每一把能挥动的武器。”
隨后,他通过那枚用於紧急联络的小型传讯水晶,向远在城外游击的庞德和卡门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庞德,卡门,当看到城內升起三颗红色信號弹时,立刻在联军阵营的东侧——记住,是东侧——发起你们最凶猛的进攻!不惜一切代价,製造混乱!为我们爭取时间!”
加密的讯號穿过寒冷的空气,將最终的计划传递出去。
黎明的光线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如同吹响了最终毁灭的號角。
联军阵营中,战鼓以一种带著绝望和疯狂意味的节奏擂响。伴隨著这死亡的鼓点,帝国联军投入了包含一直未曾动用的预备队在內的所有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流,向著晨曦堡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奥术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以往更加密集、更加狂暴,如同骤雨般倾泻在早已伤痕累累的城墙上。投石车拋射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巨石,而是燃烧著诡异绿色火焰的爆破弹,它们在城头炸开,不仅带来物理破坏,飞溅的火焰还附骨之疽般难以扑灭。
无数的云梯如同森林般再次架起,帝国士兵们眼神麻木,在军官的驱赶和督战队的利刃下,踩著前方同伴堆积如山的尸体,疯狂地向上攀爬。他们不再讲究阵型,不再保留体力,唯一的念头就是衝上去,淹没那座如同磐石般阻挡了他们太久的城墙。
北境的守军,这些已经连续血战数日、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此刻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们知道,没有退路了。
“顶住!为了北境!”格玛的咆哮声已经嘶哑,他挥舞著卷刃的战斧,带领著同样伤痕累累的绿兽人战士,將一波涌上城头的敌军硬生生推了下去。
若风站在箭塔的废墟旁,手臂因为持续开弓而剧烈颤抖,但他依旧冷静地射出一支支箭矢,每一箭都精准地夺走一名敌军军官或法师的性命。
岩山族战士怒吼著,用他们最后的力量加固著不断被奥术和撞击破坏的城墙,他们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岩石光泽,变得灰暗。
恶魔熔火卫士和霜裔法师们再次联手,在缺口处构筑起冰与火的死亡防线,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熔火卫士们喷吐的火焰不再那么猛烈,霜裔们凝聚的冰墙也不再那么坚厚。他们的消耗,已接近极限。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正午,天空愈发阴沉,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城头。双方都杀红了眼,城墙上下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联军的尸体堆积得几乎与城垛齐平,而北境的守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员。每一段城墙都在告急,防线如同被洪水不断衝击的堤坝,隨时可能全面崩溃。破城,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在主城门附近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上,凯尔找到了正在亲自挥斧血战的雷恩。两人都浑身浴血,鎧甲破损,脸上带著相同的疲惫与决绝。
“雷恩!”凯尔格开一支射来的冷箭,衝到雷恩身边,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依旧清晰。
雷恩勐地噼翻一名敌军,喘著粗气回过头,看到凯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听著!没时间了!”凯尔抓住雷恩的臂甲,语速极快,“城墙快守不住了!我要你立刻去內堡广场,集结所有还能动弹的的弟兄,组成最后的预备队,由你指挥!”
雷恩瞳孔一缩,似乎想说什么。
凯尔打断他,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等城墙被突破,敌军大量涌入的那一刻——我会让豪斯带著敢死队,发起最后一次反衝锋,为我们爭取最后的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死死盯著雷恩的眼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而你的任务,就是在豪斯衝出去的同时,立刻带领你集结的所有人,按照我们规划好的路线,撤离!雷恩,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北境可以没有晨曦堡,但不能没有你!未来的战斗,需要你来指挥!薇拉和孩子,需要你活下去!”
“孩子”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雷恩心中那扇被痛苦和责任封锁的门。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凯尔的安排,想起了薇拉隆起的小腹和她含泪的眼睛。死战到底的衝动与必须活下去的责任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他看著凯尔那双充满信任和託付的眼睛,喉咙哽咽,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只有一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悲壮与承诺。
就在这时,几片冰凉的东西落在了凯尔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到灰暗的天空中,开始零星地飘落下细小的、如同盐粒般的雪晶。
下雪了。
寒风更紧,雪粒渐渐变得密集,打在冰冷的鎧甲和滚烫的血液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场雪,没有带来丝毫诗意,反而为这片血腥的战场增添了一份彻骨的悲凉。
凯尔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冲向另一段危急的防线。
雷恩看著凯尔消失在纷飞的雪粒和硝烟中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仍在捨生忘死搏杀的同胞,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战斧。他最后望了一眼內堡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冰冷的、带著雪味的空气,转身,大步走向內堡广场,去执行他最后,也是最残酷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