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昀看了看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的徐远伯,想起贺宴上,谢起八风不动、淡定从容的模样,嘖嘖摇头。
真够坏的。
把人给坑惨了。
徐远伯此时唯一的欣慰是,他没有完全错过那位真正的大才。
他看向孙昀,重新支棱起来了!
他回想起方才看见的孙昀答的卷子,如此见识,如此才华,这才是他想像中的天才弟子啊!
徐远伯激动得用力捋了两下白须。
好好好!虽然正式收的弟子资质平平,但弟子自带的书童天资卓越啊!
这又何尝不算是他收到了一位天才弟子?!
徐远伯摒住呼吸,两眼发光地问:“孙昀,你是否有老师了?”
话落,徐远伯想起谢起曾给王嵐讲过课,孙昀怕是也曾跟著一块听过谢起的课,他连忙补充道:“是正式拜师的那种老师。”
“没有。”孙昀如实道。
徐远伯又用力薅了下白须,没有好啊!那就意味著谢起还没把这位天才弟子收入门下!
哈哈哈哈哈!
他还有机会!
他一定要抢在谢起前面把人收入门下!
让谢起这个老狐狸捶足顿胸,后悔莫及!
不过……一码归一码,谢起这个老狐狸骗了他的事,他定要找他算帐!
他得找个机会,把谢起堵在家中才行!
孙昀望著徐远伯强忍著情绪,甚至忍得面部皮肉都微微抽搐的样子,暗道:谢起真是不做人,看把徐学政这样一位老人气成啥样了。
……
此时,京城。
巍峨皇宫中,只著了常服的帝王斜倚在御座中,手里握著书卷,露出来的书封上赫然写著——《西游记》第二册。
皇帝时而眉头舒展,时而眉头紧皱,看到精彩处,还拍著大腿直呼“妙哉!”
“哈哈哈哈,这书写得极好。”
不枉费他命人千里迢迢去青州抢第一批,又快马加鞭,以日行八百里的速度,將书送回京城。
只是……
皇帝偏头看了眼奏摺堆积如山的御案,头疼地放下话本。
前段时日,北地旱灾,南方水灾,虽说他及时派遣钦差前往两地賑灾,但是仍然饿殍遍野,流民四起,匪患不断。
草原金帐国又趁机南下打马草劫掠。
偏偏右相处理这些事情没处理好,既未能驱赶金帐国南下的骑兵,亦未能安抚好各地灾民,致使百姓怨声载道。
弄得他最近为了这些事,忙得焦头烂额。
一个搞不好,大乾的根基都有可能被动摇。
想到这里,皇帝面上浮起薄怒,“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忽然间,他想起话本的最后一回中,唐僧被白骨精蒙蔽,赶走孙悟空的插画,不自觉地屈指敲了敲龙椅扶手。
他想起了一人。
曾经的左相,如今已经退隱回青州的谢起。
左相致仕,是被右相一派弹劾所致,但他也派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比起右相,左相能力绝佳,却权柄太大,他不放心,这才放任右相弹劾,也应允了左相的请辞。
皇帝莫名想到唐僧,將最为厉害的孙悟空赶走,接著自己又在宝象国遇险落难。
皇帝有一瞬间失语。
怎么听起来和他这么像。
他赶走了左相,如今大乾接连遭遇天灾人祸,危机四起……简直和唐僧一模一样。
他方才还在心里骂唐僧昏聵,如今看来,他岂非是连自己也一块骂了?
皇帝脸色瞬间黑了。
可他看著那册话本,心念微动。
左相的能力,他是知晓的,此时大乾有难,恰如唐僧遇难。既然猪八戒能去花果山请孙悟空,他为何不能派人去青州请左相回来?
想到这里,皇帝朝外望了一眼,刚想喊人擬旨。
忽然顿了一下。
似乎是迟迟无法下定这个决心。
好不容易將其手中的权柄收归皇权。
此时岂非是前功尽弃?
而且自己先前准了左相请辞归老,现在遇到一点棘手之事就要拉下脸面去请人吗?
他堂堂九五之尊,终究也是要脸面的啊。
又是沉吟了片刻后,皇帝轻咳一声。
“来人!让杨指挥使来见朕。”
……京城,皇城司。
庭院內,一名身著緋色公服,腰佩银鱼袋的青年正收刀静立其中。
此人正是皇城司指挥使,杨策。
他刚刚用手中的狭锋手刀,温习完一套刀法,此刻正在调息。
忽然,一名太监步履匆匆地行至跟前,尖著嗓子:“杨指挥使,陛下召见。”
杨策睁开眼睛,没有与之寒暄,但身旁伺候的察子已经將一块官银替上官塞进了太监的袖子里。
太监眯眼笑著:“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別让陛下等急了。”
如此多事之秋?
陛下忽然急的召见自己是要为何?
杨策虽是一言不发,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他面色不显,微微頷首,便迈开步子跟隨太监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內,皇帝正有些烦躁地翻阅著奏摺。
见到杨策进来,他才將手中的硃笔放下,开门见山。
“杨策,朕有一事要交给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