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昀心中亦是无奈,这无妄之灾来得真是……
但他面上依旧从容,上前一步,对著陈静安和在座眾人拱手一礼,声音清越:
“晚辈孙昀,见过陈博士,见过诸位前辈。晚辈才疏学浅,当不得诸位如此盛讚。既然诸位不弃,晚辈便献丑了。”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当即吟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此联一出,如金石坠地,鏗鏘作响。
那股源於绝对自信的豪迈气概,瞬间衝散了花厅內所有微妙的审视与尷尬。
孙昀不待眾人从这磅礴的气势中回过神来,便对著陈静安和在座眾人深深一揖,语气沉静而恳切:
“陈博士,诸位前辈。晚辈失礼,在此狂言。方才两句,並非早有腹稿,实是心有所感,不吐不快。”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方才出言挑衅的几位青年,最终坦然迎上陈博士探究的眼神。
“天生我材必有用,是晚辈的自勉亦是信念。功名富贵如云烟变幻,但读书明理却可长存於心。”
“此材非指晚辈微末之能,而是我辈读书人心中那不灭的灯火与志向。有此志在,无论身处何境,皆不敢自弃,亦信终有报效家国之时。”
“至於千金散尽还復来……”
孙昀嘴角泛起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晚辈身无长物,何谈千金?此言意指,功名得失譬如千金,今日或许看重,但相比於立身处世之根本,即便一时失却,只要志气不坠,学识长存,何愁不能再创一番天地?”
“好!好一个心有所感,不吐不快!好一个此材乃志向!”
陈静安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长身而起,满是激赏之色。
“此等见识气度,莫说案首,他日前程必不可限量!远伯兄,此子,真乃璞玉浑金也!”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两句诗,虽只是残句,但其炼字、意境、气度,已远超寻常学子,甚至不逊於一些成名诗人!
那几个出言挑衅的年轻学子,此刻已是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蓝衫青年手中的摺扇都忘了摇动,看著孙昀,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自问,自己绝无可能在这仓促之间,出口便是如此佳句!
徐远伯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好小子!
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两句,太提气了!
而那几个年轻少女,目光更是瞬间亮了起来!
她们先是震惊於孙昀的才华,隨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孙昀和王嵐之间逡巡。
孙昀布衣青衫,却难掩其沉静气质与內蕴的才华,方才两句诗,更是如同惊鸿照影,令人心折。
而王嵐……
虽然闹了乌龙,但此刻她俊脸微红,带著几分窘迫和懊恼站在那里,锦衣华服,眉眼俊俏,別有一番风流姿態,惹人怜爱。
更重要的是,陈博士和徐学政方才的话还在耳边!
这孙昀,如此惊才绝艷,竟然是王嵐公子的书童?!
那能教导出这般书童的主人,王嵐公子本人,该是何等的深藏不露,才华横溢?!
一定是了!
定然是王嵐公子平日低调,不慕虚名,才让书童代笔……
或者,是王嵐公子教导有方,这孙昀才能有今日之才学!
一瞬间,几乎所有旁观者,尤其是那些怀春少女,都自行脑补出了一位出身高贵、俊美无儔、才华横溢却谦逊低调的世家公子形象!
相比之下,孙昀虽才高,但终究是书童出身,身份有別。
一个胆大的少女率先行动,她趁著眾人还沉浸在孙昀诗句的余韵中,悄悄解下腰间繫著的一枚绣工精美的香囊,快步上前,塞到了还在懵懂状態的王嵐手里,然后红著脸飞快地跑开了。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某种开关!
另外几个少女见状,也纷纷效仿。
有的摘下鬢边的珠花,有的解下隨身的丝帕,有的甚至褪下手腕上小巧的玉鐲。
一股脑地,都塞给了王嵐!
鶯声燕语,香风扑面。
王嵐怀里瞬间被塞满了各种充满少女情怀的贴身饰品,整个人都傻了,抱著那一堆东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而这时,孙昀嘴角忍笑,在王嵐耳边低语道:“少爷,这是女儿家的心意,盼君相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