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好生无礼!”沫轩轩柳眉拧成一道竖纹,杏眼瞪得溜圆,目光像淬了冰般扎向黑衣少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慍怒:“你没来由將我二人围堵在这荒林里,到底安的什么心?”
黑衣少年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下眼底的戾气,声音却依旧冷得像腊月寒冰:“我与那老狗不共戴天!”他抬眼扫过二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懒得与你废话,今次必要取你性命,你们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话音未落,他猛地搓指入口,一声尖锐的口哨刺破竹林的静謐,惊得枝头宿鸟扑稜稜飞起。
虫小蝶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爭执,一把攥住沫轩轩微凉的小手,脚底骤然腾起一层薄霜,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著竹林外围疾奔。风声在耳畔呼啸,脚下的枯叶被踏得“簌簌”作响,可那份紧迫感却丝毫未减。
才奔出十丈远,一阵毛骨悚然的嗥声突然从四周炸响!林中深处“嗖嗖”声不绝,十一二匹野狼如鬼魅般窜出,个个毛色油光水滑,腿粗如柱,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最大的那匹竟有一人来长。它们围著二人呈扇形散开,猩红的眼珠死死盯著猎物,嘴角淌下粘稠的涎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沫轩轩嚇得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声音都带了颤:“怎、怎么会有这么多猛兽?”她攥著虫小蝶的手更紧了,心头升起一股寒意,“他们是早有预谋!得赶紧通知爹爹,绝不能让他中了暗算!”
虫小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连带著周身的寒气都凛冽了几分。他浓眉拧成疙瘩,沉喝一声:“杀过去!”话音落时,十把冰刀寒爪凭空凝聚,冷意直逼人心,隨著他手臂一挥,冰刀如流星般穿刺而出。爪舞生风,刀刀狠戾,迎面扑来的两匹野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拉长,便“嗷、嗷”两声倒在地上,腹部被冰刀划开一道大口,黑红色的肠子混著腥臭的血液“哗啦啦”淌了一地,黏腻地糊在枯叶上。
乱草在风中剧烈摇晃,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疾闪而出——竟是那只通体赤金的金毛青狮子!它趁著虫小蝶分心对付野狼的间隙,凌空跃起,一口便咬在了虫小蝶的冰刀寒爪上。“喀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虫小蝶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青狮得势不饶人,叼著虫小蝶的手臂猛地甩动,待他失去反抗力后,迅速將其叼起,疾跑两步跃上一方青石,巨大的爪子死死摁住他的胸膛,锋利的爪尖几乎要嵌进肉里。
“轩轩!”虫小蝶悽厉地叫了一声,哪里还顾得上手指和胸部的剧痛,拼尽全力向著围向沫轩轩的群狼击出一道寒风!这道风裹挟著刺骨的寒意,“呜呜”作响如鬼哭神嚎,数十枚冰棱在风里“乒桌球乓”相撞,化作一阵刃雨,朝著群狼激射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噠噠”的马蹄声突然从林外传来。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高瘦汉子纵马而来,那马竟似不惧野兽,四蹄翻飞著直奔群狼,直到快撞到狼身时才猛地收住蹄子,扬起一阵尘土。
高瘦汉子坐在马背上,长声吆喝:“孽畜!住手!”可狼性本就贪婪,猎物已在口中,哪里肯轻易鬆口?它们非但没退,反而更加凶狠地扑向倒地的沫轩轩。
沫轩轩刚才被群狼扑得一个趔趄,脚下被荆棘绊住,重重摔在地上。她嚇得尖叫一声,魂都快飞了,挣扎著想爬起来,可群狼已经围了上来,一只狼猛地咬住她的衣袖,另一只则朝著她的小腿扑去。
高瘦汉子见状,翻身跃下马背,正要上前赶开群狼,虫小蝶的寒风已然呼啸而至。他微微一怔,却不见慌乱,抬手轻轻一甩袖口,一道无形的劲风凭空生出,与虫小蝶的寒风迎面相撞。“噗”的一声轻响,两道劲风瞬间消散,冰棱“哗啦啦”撒了一地,碎成细小的冰晶。谁能想到,这看似举手轻浮的瘦高个子,竟能在瞬息之间,仅用一片衣袖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虫小蝶的凌厉绝招“天池风游势”!
高瘦汉子默声瞥了一眼青石上的虫小蝶,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隨即皱眉转头,冷声道:“畜生,赶紧回去!”他驀地撮口一喝,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群狼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夹著尾巴,再也不敢停留,“嗖嗖”地朝著林子深处窜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冷砂!”高瘦汉子转身看向黑衣少年,语气里满是怒意,“出了何事?为何要把『神武珍兽堡』的宝贝都带到这里来!给我一个说法!”
黑衣少年却不答话,只是漠然地低下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攥紧,始终一言不发,像是在刻意隱瞒什么。
沫轩轩这时才稍稍定了定神,她抬眼打量著高瘦汉子,见他虽衣衫破旧,却气度不凡,即便不言不语,胖脸上也似带著三分温和笑意,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方才又听到“神武珍兽堡”五个字,心头猛地一亮,顿时换上一脸从容的笑容,双手微微一拱,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透著几分镇定:“阁下莫非是『神武珍兽堡』的『妙手乾坤』冷峦冷二爷?”
高瘦汉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拱手笑道:“在下正是冷峦!”
沫轩轩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落下大半,她微微屈膝,姿態不卑不亢,语气也多了几分恭敬:“久仰『神武双龙』的大名,今日得见冷二爷尊范,实乃三生有幸!我与这位受伤的同伴都是不经世事的小辈,与『神武珍兽堡』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今次遭此横祸,还望冷堡主出手相助!”
她虽年少,却礼数周全,说话条理清晰,丝毫不惧强权,反倒让冷峦高看了几分。冷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虚扶一把:“『神武珍兽堡』最是好客,五湖四海皆为朋友!你这小姑娘倒是冰雪聪明,只是不知,你怎会认出我?还有,方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那不爭气的侄儿,又是为何要为难你们?”
沫轩轩听出话里的转机,心头一喜,连忙沉声说道:“不久前,我这同伴曾追逐一个飞贼到此地,一时失手,竟將那飞贼一掌打死。”她伸手指了指虫小蝶,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我们正惊魂未定,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这位黑衣少年突然带著一群猛兽围了上来。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衝著我爹爹来的,想要追杀他!”
“哦?”冷峦眉头猛地一蹙,语气瞬间凝重起来,急声追问道:“你爹爹是谁?”
“九天独步——崑山老翁!”沫轩轩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著几分骄傲与紧张。
“嘶——”冷峦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冰棱般的寒芒,目光如利剑般扫向暗处那个黑黢黢的身影,隨即重重地冷哼一声,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他不再理会黑衣少年,转身朝著虫小蝶走去。
青石上的金毛青狮见他走近,身子猛地一颤,原本凶戾的眼神瞬间变得怯懦,低头髮出“呜呜”的嘶鸣,竟像是极为惧怕这个高瘦汉子。冷峦看著它死死摁著虫小蝶的巨爪,怒声骂道:“畜生,还不赶紧放手!”
青狮像是听懂了人话,抬头怯怯地瞅了一眼不远处低头不语的冷砂,见他没有反应,才无奈地低吼一声,缓缓鬆开爪子,转身几个纵跃来到冷砂身边,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著他的裤腿,像是在撒娇討好,试图哄主人开心。
冷峦走到虫小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子,我给你变个戏法,你可瞧好了!”说罢,他迈步走到不远处那具“飞贼尸首”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只翠绿色的小瓶,瓶盖一揭,一股清苦的药香瀰漫开来。他小心翼翼地將瓶中白沙般的粉末一点一点倒出,隨手撒在尸首上。
“嘭!”一声轻响,粉末飞溅开来,那具“尸首”突然化作一道青烟,原地只剩下一个用破布包裹的稻草人,身上还插著几根用来偽装的毛髮。冷峦抚著下巴上的短髯,悠悠笑道:“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障眼法,这种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你呀,是被我那侄儿冷砂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