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眾人屏息凝神,看到第十二三招时,终於按捺不住,齐声爆发出喝彩:“好!”此时的睡罗汉已不再固守“守拙驭巧”的招式,眼皮一抬,困意瞬间散去大半,身形陡然灵动起来——他竟展开轻功,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如清风般游走,竟要跟莫未央以快打快!
莫未央眼神一凛,长剑猛地向前一送,剑尖划破空气,带著锐啸直刺睡罗汉胸膛。可剑到中途,他手腕骤然发力,浑厚內力逼得剑刃生生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斜斜转向睡罗汉右肩;与此同时,他左爪如闪电般横扫,直取对方腰腹。这一剑一爪,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剑招因剑身弯曲更显无常,寻常人根本无从应对,更遑论同时招架爪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寒光突然从场外角落射出——竟是一把油亮的钢尺,直直逼向睡罗汉的背脊!
睡罗汉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剑法,当下不敢大意,急忙沉肩侧身,堪堪躲过爪风与钢尺,可“錚”的一声轻响,那弯曲的长剑竟借著反弹之力,直直刺入他的左手上臂!鲜血瞬间浸透了皂袍,睡罗汉却面不改色,右臂陡然一伸——不知是何神通,手臂竟凭空长了半尺,指尖在莫未央手腕上轻轻一拂。莫未央只觉手腕一麻,长剑已被对方夺去;紧接著,睡罗汉左手按住他的“肩贞穴”,力道收放自如,並未伤及经脉。
“背后偷袭,也不过如此。”睡罗汉转过头,目光扫过场中暗处,声音沉稳却带著凛然气势,“若有几分真本领,老僧便以一敌二,又有何惧!”
他这一手“梦魘佛爪”,乃是百余年来佛门一绝,当世无双。莫未央肩头落入他掌心,只需五指稍一用力,便能將其肩骨捏碎,使其终身残废。台下的歹人见状大惊,纷纷想衝上前相助,可已来不及了。
莫未央僵在原地,脸上满是复杂——自己虽先伤对方一招,可对方显然有意手下留情,並未伤他分毫。他怔了片刻,突然转向场外怒吼:“老夫用不著你们帮忙!这背后出手的行径,简直作贱了老夫的名头!哼!”隨即,他回过头,对著睡罗汉面露愧色,沉声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睡罗汉一言不发,他看莫未央神色耿直,料想此人定是被矇骗而来,不知云竹寺被袭的真相,心下不由得一软,准备將长剑递还给他。莫未央精研剑法数十载,今日却被人轻易夺剑,羞愧得满脸通红,也不接剑,转身便黯然退下。
就在这时,两条青影如利箭般射入场中,衣摆翻飞间尽显俊逸,落地时稳如磐石,竟是“折梅手”凌瀟离与“量天尺”连璧。冷焰见状,连忙抚掌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今日可是碰到硬手了!”
连璧脸色阴沉,冷冷说道:“那两个疯僧可把我们折腾惨了,竟带著我们绕了整个倚翠峰三圈!”
虫小蝶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下顿时一宽——他一想到痴傻的裘师祖那副疯疯癲癲的模样,必定把连璧和凌瀟离耍得团团转,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发笑,紧绷的神经也鬆了几分。
睡罗汉低头看了看臂上的伤口,轻轻嘆了口气:“一为之甚,其可再乎?”他放声一笑,右手一缩,將长剑从臂上拔出,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流出。他凝视著长剑,眼神里满是感慨:“老夫纵横半生,从未在招数上输过一招半式。本以为只有古剑盟的几位剑道高手,能与我一较高下。唉,今日不管是偷袭也罢,终究是被剑锋所伤了。”
他话音刚落,连璧眼珠便滴溜溜一转。眼见帮手已到,他心下顿时信心百倍,隨即大声喝道:“你们佛门子弟早已一败涂地,再不投降,还待怎的?非要逼我们火烧云竹寺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僧眾,语气更显囂张:“睡罗汉前辈,如今孰强孰弱,一目了然。若我们全力强攻,凭你一人之力,绝挡不住我们围攻!奉劝您还是劝同门早早投降,否则,我们便要毁了云竹寺三十三代住持的牌位,让你们佛门顏面扫地!”
睡罗汉尚未答话,冷焰已冷哼一声,接口道:“什么投降不投降?今日云竹寺之人,一个活口也不能留!我大哥冷翎的冤屈未雪,这笔帐本就该算在你们头上;方才你又欺辱我神武珍兽堡的威名,伤我眾多属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他看向身边的同伙,语气狠戾:“大家除恶务尽,否则他日云竹寺死灰復燃,必来报復!死禿驴们,识相的就快快自刎,免得大爷们动手!”
睡罗汉悄悄运气,只觉左臂伤口深可见骨,一阵阵剧痛传来,几乎要影响真气运转。他深知眼前这三人武功都不弱,若是联手围攻,自己必定难以支撑——若是在神完气足之时,他尚有把握与三人周旋,鹿死谁手未可知;可如今身受重创,又要同时应对三大高手,胜算渺茫。他看向广场上或死或伤的佛门子弟,心头一阵沉重:如今只有自己一人支撑大局,今日怕是要拚掉这条老命了。自己死不足惜,可惜的是一世英名,竟要断送在此地。
就在这时,莫未央突然开口:“睡罗汉前辈,我神武珍兽堡与云竹寺仇深似海,可我们不愿乘人之危。您与我的过节,尽可日后再清算。我们此次前来,乃是衝著云竹寺而来,与前辈无关。”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前辈乃是閒云散人,並不与云竹寺有太多瓜葛,何必来淌这趟浑水?还请您下山去吧。”
眾人听得莫未央竟替睡罗汉开脱,都惊讶不已,隨即又恍然大悟——此人虽是歹人一方,却光明磊落,不肯捡这乘人之危的便宜!
睡罗汉闻言,突然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莫大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老夫虽自树门户,閒散一方,但终究是佛门中人。佛门有难,我岂能置身事外?”他踏前一步,晃了晃手中的两根断铁棍,虚擬在胸前,两条白眉微微颤动,周身散发出凛然神威:“今日有死而已,诸位侠士,儘管进招罢!”
凌瀟离脸色一冷,不再多言:“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冷焰,连璧,上!”说罢,他左手一扬,右拳猛地挥出,正是道家拳法中最为精妙的“仙人真拳”,拳风呼啸,带著雄浑的力道直扑睡罗汉面门。
连璧与冷焰隨即抢身而上,一时之间,爪风、拳影、尺劲交织在一起,呼啸声不绝於耳。三人將睡罗汉围在中间,招式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睡罗汉却面无惧色,双目精光四射,手中断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无论四面八方袭来的拳脚如何刁钻,都被他一一化解,丝毫不落下风。
斗了数十回合,凌瀟离见始终占不到便宜,青眼骤然一冷,心中暗生一计。他突然深吸一口气,胸腹鼓胀,两袖被风灌满,鼓鼓囊囊的,似有万千气团在袖中游走。睡罗汉看在眼里,以为他要蓄力出重拳,当下凝神戒备,准备借对方力道反击,將重创引向冷焰与连璧。
可凌瀟离这一掌挥出,却空空荡荡,毫无劲力——竟是虚招!睡罗汉心中大奇,接下来几招,凌瀟离更是草草应付,从未使出全力。只见他一面踢出一腿,一面挥出一拳:腿是虚踢,拳也无力,可脚法却精妙绝伦,方位奇特得匪夷所思,若是被他近身,必难防范。
“好脚法!好步法!”睡罗汉忍不住赞了一声,他看出凌瀟离是想以虚招扰乱自己心神,当下不再被动防守,两臂加力,手中断铁棍带著破风之声,主动抢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