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裴寂和嬴殊的年纪在他看起来很轻很有欺骗性,但他漫长的一生中学会的很多教训里就有那么一条,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老人和小孩。
在他的年岁面前,裴寂和嬴殊不是小孩又是什么呢?
“你是那位先生的什么人?”
屋子里的温度慢慢升起,裴寂身上的冰晶开始缓慢融化,很快地就有水珠从头顶滑落,顺著他的下頜一路流到地上,被地上的草木灰烫的吱吱作响。
“那位是家兄。”
裴寂苦涩一笑,在朱老三的和煦目光的注视下,还是如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想骗面前的这位垂垂老矣的花甲老人。
“哦,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朱老三的目光顿时变得悲悯,让原本一身冰寒的裴寂无来由地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但他依旧贪恋火堆里散发出来的温暖,所以没有挪步。
很快地,裴寂和隨后挤到他身边的嬴殊身上都已经变得云雾繚绕,蒸腾的水汽渐渐填满了小小的屋子,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淡淡的酸臭的汗味。
“咦~你身上真臭啊裴寂!”
嬴殊侧著身子在裴寂身上用力嗅了嗅,而后一脸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柴火的劈爆声和煮水的蒸汽声交织在一起,很像一首能够哄人入眠的安魂曲。
“嗯,等到水热了,都好好在这里洗个热水澡……”朱老三从屋子里抱著两张品相看起来很不错的皮子出来,放在身边不远处用火烘著,顺便敲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裴寂和嬴殊:
“这是那位贵人留下来的东西,原本应该是为他准备的,但他只拿走了一张皮子。”
“我问他怎么了,他回答说,原本应该还有两位同伴跟他一起同行,但现在已经没有了……”朱老三閒聊一般地將很多事情娓娓道来,让裴寂几乎听得入了迷。
他自然明白那两个人是谁。
“今日的天气,我本来是不想扫雪,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还是要扫上一扫才行。”
朱老三起身绕开火堆,在门后拿过了几乎已经用禿了的扫帚,將那扇透露著外面天光的旧门打开了。
风依然在呼啸,但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裴寂想了想,拖著已经很累的身体在嬴殊的注视下重新站起。
“你去哪里?”
“去帮帮人家老人家一点小忙,咱们的饭不能白吃,柴不能白烧,水也不能白用。”裴寂回答得很有道理,让嬴殊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我怎么办嘛?”
嬴殊有些懊恼,因为他著实没有力气了——他的脚掌现在已经麻木,但他知道那里必然已经满是水泡。
这跟修行高深与否无关。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人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凡人罢了。
“你?”
裴寂的眉毛挑了挑:“你还是等水开了先洗个澡,然后借老人家的床铺美美睡上一觉才是。”
“时间要是够用,先把脚底的水泡挑破再睡觉,虽然一开始很疼,但是明天醒来就可以走路了。”
“时间对我们,很重要。”
嬴殊將脖子默默缩进了衣领里,觉得自己很是丟脸。
你何时见过因为赶路而脚底会长水泡的和光境?
以前没见过没听过那自然是不知道的,但现在嬴殊十分確定,裴寂自然是见过了。
“出去!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他的心情就像夏日雨后的雨云,虽然太阳高掛了没有一会儿,又迅速地变得阴暗起来,好像隨时又要变天一样。
裴寂知情知趣地轻轻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