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现在的情况,没有足够的气血,练下去消耗自己的生机寿元也不怕?”
“朝闻道,夕死可矣!”
周远山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短。
他伸手,接过了陆离一直捧在手中的那个布包。
“罢了。”
周远山將布包隨手揣入怀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既执意如此,我便成全你这份向武之心。”
他转身,朝著平日不允许普通弟子进入的內院走去,声音传来:“跟我来。”
陆离心中一喜,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
在眾多弟子注视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內院。
內院。
周远山平日居住的房间里,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桌椅,一个香案,以及最显眼的,供奉在墙壁上的一幅画卷。
画是一副山水画,並无出奇之处,也没啥好看的,陆离只是看了几眼,便挪开视线。
隨手,周远山从臥室里走出来,手中握著一副捲轴,递到了陆离的面前。
陆离接过捲轴,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和图谱。
而周远山则是负手而立,背对著他道:“陆离,你既已入劲,按规矩,有资格观摩我黑煞门后续密功。”
“此后续密功所记载的,便是养血境的详细法门,包括如何运转劲力滋养壮大气血,以及几门配合的药浴、食补方子,下半部分,则是真血境的入门关窍,以及如何引动气血劲力,淬炼骨骼乃至五臟六腑的法门。”
“看仔细了,能记下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闻言,陆离不敢怠慢。
当然,这么多字,记是记不下来的。
但是没关係。
只要他看过了,黑影就知道如何演练出最为正確的功法。
这也是黑影最为逆天的地方。
即便它现在变成纸人的样子,其所拥有的能力也没有改变。
养血篇的內容,果然比基础的混元桩和入劲法门精深了许多,涉及到的气血运行路线更为复杂。
用现代人的眼光看来,所谓养血,更像是一种强化血液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还潜移默化的对身体的骨骼、皮肤,肌肉、还有五臟六腑进行改造和强化。
也难怪会说绝大多数人都会止步在这一境界。
因为光靠自身的努力,没有外力的介入,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养血有成。
难怪说养血是个无底洞。
別的不说,就拿密功,后面附带的几个方子来讲。
虽然只是基础,但所需的药材,对普通家境而言,也无疑是天文数字。
更別提这还是经常要用的。
仅仅是看著那些描述,陆离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存款在发出阵阵的哀嚎。
“时间到了。”
一炷香的时间转眼即过。
周远山声音响起之时,陆离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地將记下的內容过了一遍。
確认主要部分都已牢记,这才缓缓睁开眼,对著周远山再次躬身一礼:
“多谢师父成全。”
周远山转过身,看著陆离,眼神复杂:“功法你已经得到,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命数。至於化解阴气、弥补气血之法,只能看你自己。”
“从今日起,你无需再来了,黑煞门能给你的,已经给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这番话,等同於將陆离逐出了门墙,至少是不再承认他学员的身份。
这意味著,从此以后,陆离与黑煞门,再无瓜葛。
陆离亦是沉默。
周远山能破例让他观摩密功,已经是念在他那份向武之心上,做出的最大让步。
否则的话,对於他这种没有前途的弟子而言,又何须多费口舌,直接赶出门去就是了。
“弟子明白。”
想到这里,陆离没有再多言,再次行了一礼,態度恭敬依旧。
“师父授艺之恩,弟子永记於心今日就此別过,师父保重。”
说完,陆离不再停留。
转身离开了这里。
今儿的天气倒是不错,阳光有些刺眼。
陆离眯了眯眼,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牌匾,心中並无多少离愁別绪,反而有一种卸下枷锁的轻鬆。
后续功法到手,总算是可以彻底的把阴气驱除,不用日夜忍受气血无法增长的煎熬。
只是......自己的银钱,好像又不太够用了......
摸了摸怀中,那里除了一点零碎铜板,再无他物。
陆离嘆了一口气,缓步朝著泥瓦巷走去。
而在內院,周远山站在屋子里,看著墙壁上的山水画,久久不语。
这时候,周凝萱从外头走了进来,柔声开口道:“爹,为何要对陆师弟如此……他明明已经……”
周远山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此子心性不凡,可惜时运不济,我本意是劝他放弃练武,这样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可惜他对武道的执念太深,索性也就成全他了。”
“可是......”
周凝萱走到父亲身侧,看著他道:“既然觉得他可惜,为何不索性帮人帮到底?哪怕只是借他些许银钱......”
周远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上,声音低沉:“凝萱,你觉得为父是吝嗇那点银钱,或是藏私不肯指点吗?”
“女儿不敢,”周凝萱微微低头,“只是觉得那陆离……心志確实可嘉,女儿很少见爹对哪个弟子有如此评价。”
“心志可嘉?”
周远山哼了一声道:“凝萱,你终究还是涉世未深,平日里见的都是门中按部就班、稍有天赋便沾沾自喜的弟子,却没见过真正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是什么样子,陆离就是那种人,那不是可嘉,那是可怕。”
“可怕?”
周凝萱微微一怔。
“对,可怕。”
周远山走到窗边,嘆了口气道。
“为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有一种人,平日里或许不起眼,可一旦认准了某件事,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撞穿继续走......”
“陆离就是这种人,他今日能为了窥探武道前路,明知是死路也敢闯,他日若遇到別的机遇,心性只怕会更为偏执决绝。”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传他黑煞门的密功,一是因为化其执念,省的日后再生事端,二则是因为这密功本身就是三流货色,对普通人而言珍贵,可对世家大族,各大宗门而言,却又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