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好事需藏。
一件尚未尘埃落定的喜事,若过早宣扬,仿佛会耗损其福分,甚至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反噬。
更何况,撇开这层玄妙的顾虑,那个在暗处窥伺、意图不明的对手尚未揪出,这始终是他心头一块悬著的巨石,让他无法全然安心。
江晚星眸光在昏暗中微微闪烁,带著一丝新的审视:“我忽然觉得,你有时候……考虑得还挺周全的。”
裴颂立刻挺了挺胸脯,语气带著点小得意:“什么意思?我一直都这么聪明睿智好吗?”
江晚星在黑暗中无声地撇了撇嘴。嘖,明明从前蠢而不自知,现在倒会顺杆爬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絮语,像睡前故事,又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唇枪舌剑。
总之,江晚星嘴里没一句是明確夸他的。
不知说了多久,声音渐低,最终归於均匀的呼吸声。两人同衾而臥,一夜安眠。
翌日是周末,晨曦透过纱帘,唤醒了静謐的清晨。
江晚星没有课程,裴颂则早早出门,赶往片场进行拍摄。
屏退了佣人,別墅显得格外寧静。江晚星与江晚月对坐在阳光恰好的窗台边,中间是一壶氤氳著热气的花茶。
江晚月手托香腮,另一只手指间捻著一朵娇艷的红玫瑰,
正百无聊赖地、一瓣一瓣地將花瓣扯下,口中念念有词:“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
那模样,倒真像是为情所困,近乎魔怔了。
她这个姐姐,骨子里天生就对爱情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这一点与江晚星截然不同。
江晚星始终觉得,人生最终的归宿不过是自己一人,有人陪伴固然好,若无,她也自能安之若素。
而江晚月则似乎天然需要炽热的情感寄託,否则也不会按捺不住,一定要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回到这红尘俗世。
好好的—朵玫瑰,很快就在她指尖凋零,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蕊。
江晚月將残破的花梗丟在桌上,长长地、幽怨地嘆了口气:“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江晚星端起白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当你反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大程度上,已经说明他並不喜欢你,或者,至少他的喜欢尚未达到让你心安的程度。”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江晚月哪里忍得住?她双手猛地捶了一下坚硬的石桌,发出一声闷响,连自己的拳头都震得生疼。
“为何如此?!我不明白!”
“姐姐,”江晚星放下茶杯,目光冷静地分析:
“段一一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他就很难对一个『精神障碍患者』產生並表达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情。
即便有萌芽,以他的性格和责任心,也必然会强行压抑下去。你要知道,从法律和世俗角度看,精神病患的婚姻存在诸多限制和顾虑。
他不敢,也不能轻易喜欢上『这样』的你。”
说来说去,她这层偽装,如今反倒成了最大的障碍。
要想得到真实的答案,她恐怕得先找个合適的时机“痊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