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再见伊莉莎白,大师技能显威
芝加哥北区的街道在午时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冷调,像是有人用布擦过的棋盘。
马丁把车停在距离西索尔伯格心理诊所半个街区的地方,习惯使然,他常常不把车直接停在目的地门口。
观察角度很重要,这是他在巡警生涯学到的第一课。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那张脸还带著点睡眠不足的阴影,但眼睛已经清醒得像刚磨过的刀。
接著,锁上车门,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
街道两侧的店铺橱窗里摆放著装饰,塑料雪花上积了一层灰。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银行atm机旁的凹槽里,裹著脏兮兮的睡袋,手里紧握著半瓶廉价的啤酒。
马丁走过时,流浪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很快他来到了西索尔伯格心理诊所门口,推门进去,前台的朱莉抬起头,那张娃娃脸上绽开的笑容甜得能招来蜜蜂。
“加拉格先生,”她的英式口音软绵绵地裹著每个音节,像太妃糖在舌尖融化,“伊莉莎白医生在等您。”
马丁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来的时候他没太注意这声音。
现在听来,那口音完美得有点过分,標准的女王英语腔调,每个元音都圆润得像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像詹姆斯.邦德。
他点点头,目光却停留在朱莉身上。
她穿著剪裁得体的米色针织衫,领口处別著一个小小的银色胸针,栗色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
但有些不对劲。
马丁的视线扫过她的肩膀线条,针织衫下的肌肉轮廓过於清晰,不像普通前台小姐那种长期坐办公室的鬆弛感。
她起身去拿预约薄时,动作流畅得像是滑行,重心转换几乎毫无停顿。
还有那只右手,虎口处有层薄薄的茧子,顏色比周围皮肤稍浅。
“谢谢,朱莉。”马丁说,声音平稳。
他点了点头,沿著走廊往里走。
地毯是深蓝色的,厚实得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让这地方安静得过分。
墙壁上掛著抽象画,色块拼凑得像是谁把情绪摔碎了粘上去的。
马丁的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朱莉转身时腰部扭转的角度,那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核心控制力。
还有她放回预约簿时,手腕微微內扣的姿势,像极了————
像极了握枪的人放鬆时的习惯。
有意思,却也很正常。
伊莉莎白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马丁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休息间的门关著,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在换衣服,”伊莉莎白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那种特有的从容,仿佛让人等待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你可以先喝一点香檳。”
马丁的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矮桌上。
那桌子是某种深色木材製成的,表面拋光得能照见人影。
冰桶里斜插著一瓶香檳,瓶身上的標籤花哨得像钞票——“罗曼尼康帝”。
这名字他前世只在那些关於富人生活的网文里瞥见过,这辈子对这个名字的唯一了解,也是来自某本財经杂誌上关於富人荒唐消费的文章:一瓶酒的价格够普通家庭交半年房租。
瓶子已经开了,细密的气泡沿著瓶壁內侧缓缓上升,像微型的火山喷发。
旁边放著两个水晶杯,杯壁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没动,只是坐到沙发上。
沙发是真皮的,深棕色,坐下去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马丁靠进靠背,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他打量著房间,书架整齐得像军火库,文件归档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窗外的光线切割出几何形的阴影,落在波斯地毯上。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心理学专著—《创伤与復原》、《依恋理论新进展》、《dsm—iv
诊断手册》。
但也有几本小说夹在其中: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一本看起来经常被翻动的《白鯨》。
有意思的组合,马丁想。
专业与文学的混搭,像是主人试图在科学与艺术之间找到平衡点。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植,叶子肥厚油亮,显然被人精心照料。但在那盆植物后面,马丁瞥见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突起摄像头。
很隱蔽,但没隱蔽到逃过他l4洞察技能的眼睛。
它在工作,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烁。
所以她在观察他?或者有人在观察她?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了,然后休息间的门开了。
伊莉莎白走出来时,马丁有那么一瞬间忘记呼吸。
既是因为惊艷,也是因为一种戏剧性的反差。
上次见面她穿著白大褂,专业、冷静、不可侵犯。
现在————她穿了一件黑色礼服,像是夜色揉成的绸缎紧紧贴合著身体的曲线,深v领口沿著颈侧攀爬著缠枝般的黑色蕾丝。
半透明的波点网纱长袖贴在她手臂上,像是棲了一层薄翼的蝶。
布料在腰身处收得极紧,掐出纤细的弧度,然后才放任裙摆垂坠下来,带著冷艷的褶皱。
她的金髮挽成松垮的復古盘发,蓬鬆的卷度在鬢角支棱出几缕碎发。
头顶的髮髻歪歪地坠著,衬得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在慵懒捲髮的掩映下,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她颈间只有一支水晶长条颈饰,冷白的晶面顺著锁骨垂落,在室內光里漾出细碎的光。
她指尖轻抵颈侧的动作,像是將一身柔媚的蕾丝硬生生划出一道利落的冷痕。
“你看够了吗?”伊莉莎白说,声音里带著笑意,但眼睛没有笑。
灰蓝色的虹膜在黑色蕾丝的衬托下显得更冷了,像是冬日里密西根湖的湖面。
她走到矮桌旁,拿起香檳瓶。
酒液倒入杯中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泡涌起又破裂。
她拿著两个杯子走过来,递给他其中一个。
“给,马丁·加拉格,”她说,“这是你的杯子。”
马丁没有接。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在黑色蕾丝的衬托下显得更冷了。
“我在这里没有杯子。”他说。
伊莉莎白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重新绽放,这次真实了些。
“你总是这么较真。”
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
裙摆滑开一道缝隙,露出膝盖以上的一截肌肤,白皙,光滑,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得晃眼,胜过雪白。
“评估报告只是个藉口,”她直截了当地说,啜了一口香檳,“让你来这儿的借□。”
“我猜到了。”
“聪明的男孩。”
伊莉莎白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指尖沿著杯沿慢慢划圈。
“那我就直说了。我不能跟男人接触,字面意义上的,生理性的排斥。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马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一张空白画布,他只是等著下文。
“四岁的时候,我被绑架过。”
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今天的天气预报,但马丁注意到她握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关节微微发白。
“四天。他们把我关在一个木箱子里,那个箱子————大概就这么大。”
她用空著的手比划了一个尺寸,比沙发旁的茶几还要小一些。
“男人的声音、气味、触碰。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把所有雄性荷尔蒙標记成了威胁。
自主神经系统反应:心跳过速,出汗,噁心,严重的恐慌发作。
我的大脑在那些瞬间会直接宕机,像是电路短路。”
她又啜了一口香檳,这次喝得更大口些,喉结轻轻滚动,灰蓝色的眼睛锁定他。
她顿了顿,说道,“除了你。”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处传来的蜂群。
窗外的光线在缓慢移动,阴影在地毯上爬行。
“那天在酒吧,你撞到我,”伊莉莎白继续说。
“你的手碰到我的胳膊,我等著那种反应,噁心、冷汗、心跳过速。
但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我的神经系统漏掉了你这个信號。”
马丁终於端起香檳杯,但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细密上升的气泡。
酒液是淡金色的,在光线下闪烁著琥珀般的光泽,在杯中晃动,气泡细密如星河。
“所以我是个例外。”
“你是唯一的例外。”
她纠正道,语气里有一种科学家发现新物种的冷静兴奋,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像是被搅动的湖水。
“所以我做了所有该做的测试,单独相处,有意无意地触碰,甚至————”
她笑了,那个笑容突然变得很嫵媚,和她平时那种强势冷厉的神情格格不入。
“好吧,我们试过了,你知道结果。”
“然后呢?”马丁问,“你想要什么?”
“一个炮友。”伊莉莎白说这个词时毫无羞涩,像是在陈述医疗事实。
“从炮友开始,互相解决需求。乾净,简单,没有承诺。”
“我有条件,”马丁说,放下杯子,“我会有其他女人。不止一个。”
伊莉莎白大笑起来,那是种清脆、毫不掩饰的笑声。
“你以为我在乎?马丁,我的父母。
亿万富翁的母亲,民主党党鞭的父亲,虽然他们现在恨不得把对方埋进水泥桩里。
但是他们教会我一件事:所有人都是可替换的,感情是资源,忠诚是策略,承诺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你找多少个女人都行,只要————”
“”
她倾身向前,香檳杯在指尖转动。
“————只要你能餵饱我,这是前提。”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但她眼睛里同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欲望,至少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绝望的赌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马丁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
伊莉莎白看著他,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一那种野生动物在陷阱前的本能警觉。
然后她把手指放进他掌心。
他拉她起来。她比他矮半个头,高跟鞋让这个差距变得更微妙。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种人类巔峰体质的清香,还有一丝芝加哥街道的寒意。
她的呼吸微微加快。
“休息室?”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