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內，沙瑞金刚刚放下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里似乎还残留著岳父王征老爷子沉稳而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余韵。

老爷子的话言简意賅，却信息量巨大：赵立春服软被拒，这意味著汉东的反腐行动得到了最高层面的默许甚至支持，同时也预示著赵家可能狗急跳墙。老爷子的指示很明確：“瑞金，时机到了。不必再投鼠忌器，但也要讲究策略。有条不紊地拔除，保证汉东稳中求进。记住稳定压倒一切！”

他正沉思间，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起来，是省长刘长生。

“瑞金书记，打扰了。关於我省未来经济发展战略，达功同志提出了一份极具前瞻性的构想报告，我认为事关汉东长远发展，非常紧迫和重要，希望能儘快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会，进行专题研究审议。”刘长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中气十足，甚至带著一种久违的锐气和急切，与之前那位力求平稳、略显疲態的老省长判若两人。

沙瑞金微微挑眉，他敏锐地察觉到，刘长生態度的转变，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报告本身。

刘省长这是……被赵达功的计划点燃了最后的激情？也好，有这位省长全力推动，经济这条腿就能更快地迈出去，与反腐这条腿形成合力。

“长生省长，你的建议很好。”沙瑞金当即表態，“我也认为经济发展刻不容缓。这样，安排在今天下午，就召开常委会討论这个经济发展战略构想。”

“好！”刘长生的语气带著掩饰不住的振奋。

下午，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位常委陆续落座。气氛与往常有些微妙的不同。

当省长刘长生紧隨省委书记沙瑞金步入会场时，所有注意到他的人都暗自吃了一惊。

只见刘长生一向花白的头髮竟然变得乌黑浓密，显然是精心染过。他挺直了往常略显佝僂的腰背，步伐沉稳有力，那双平日里略带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扫视过会场时，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近乎炽热的决心。

高育良：嗯？刘省长今天……精神头怎么如此之足？染了头髮？看来下午的议题，非同小可啊。

李达康：刘省长这架势……像是要打一场大仗。看来赵达功那个构想分量不轻啊，就是不知道京州能占到多少光。

田国富：这个老省长焕发第二春了？有意思。

沙瑞金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宣布会议开始。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第一项议题，是根据中央关於加强党的建设相关精神，结合我省实际，由育良同志为我们主讲一堂主题教育课，並就全省范围內开展『树立正確工作作风，坚守廉洁从政底线』主题教育活动进行部署。下面，请育良同志发言。”

高育良收敛心神，拿出精心准备的讲稿，开始了他那场在外人听来理论深厚、剖析深刻，但於他自己而言却如坐针毡的“授课”。他引经据典，阐述了作风建设的重要性，痛批了腐败现象的危害，言语不可谓不恳切，道理不可谓不深刻。但在座的常委们，谁不知道他的前秘书陈清泉正因嫖娼和瀆职被反贪局调查？这种背景下，他的每一句严於律己、清正廉洁，都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讽刺，让会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和压抑。高育良本人更是感觉后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能凭藉深厚的“修养”强自镇定。

主题教育部署环节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中顺利通过。

“下面，进行第二项议题。”沙瑞金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回，“请长生省长就省政府提交的《关於汉东省培育新能源汽车及高新技术產业集群，构筑经济发展新优势的战略构想报告》，向大家作详细说明。”

刘长生清了清嗓子，目光炯炯地环视一圈，开始发言。他並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脱稿阐述，將赵达功那份构想的核心要义、战略意义、实施路径讲得激情澎湃，条理清晰。他重点强调了这是响应国家绿色发展和科技强国战略、抢占未来產业制高点、为汉东培育“万世根基”的重大机遇，更是他们这一届省委班子不负时代、不负人民的歷史责任。

“……同志们！”刘长生的声音高昂起来，“这是我们汉东摆脱传统路径依赖，实现转型升级的背水一战！也是我们这一代人，能为汉东留下的最宝贵的財富！做大汉东的经济盘子，打造新的增长极，在此一举！”

他充满感染力的发言，让在座的常委们，无论属於哪个阵营，都为之动容。

做大蛋糕，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涉及到具体的资源分配那是后话，但对於这样一个宏大的、符合国家政策导向的战略方向，没有人会公开反对。

沙瑞金適时总结並提请表决：“长生省长的说明很充分了。大家都清楚，这不仅是一个经济议题，更是一个政治议题。同意將此战略构想作为我省未来五年乃至更长时期经济发展核心战略之一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所有常委，包括面色复杂的高育良、若有所思的李达康、目光灼灼的田国富，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就在沙瑞金准备宣布进行下一议题时，李达康突然举手示意：“沙书记，刘省长，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李达康语速很快，带著他一贯的强势和急切：“既然这个战略构想如此重要，涉及到新能源汽车和高新技术產业，能不能將核心资源，尤其是两个產业园区的布局，优先考虑放在京州！京州作为省会，拥有全省最好的工业基础、人才储备、科研院所和交通枢纽优势，完全有能力，也有责任承担起这个龙头使命！这样可以最快速度形成集聚效应，拉动全省发展！”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沙瑞金或者主要负责此事的赵达功开口，省长刘长生却率先发声了，语气依旧像往常一样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达康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京州的条件也確实优越。”刘长生看著李达康，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但是，如此重大的全省性战略布局，必须经过综合研判，通盘考虑！需要考虑区域平衡、各地市的基础条件、环境承载力、后续发展空间等诸多因素。不能简单地以现有基础论英雄！这件事，省政府和相关部门会组织专家进行深入论证，慎重决策。达康同志，不要著急，是你的，跑不掉。”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看著刘长生那锐利而坚定的眼神，以及旁边沙瑞金不置可否的表情，他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自己恐怕很难占到先机，只能有些不甘地闭上了嘴。

常委会继续往下进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汉东的政治气候，似乎因为刘长生这突如其来的“焕发青春”和那份雄心勃勃的经济蓝图，而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