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缓缓收回左脚,靴底沾满了混合著泥土的红白之物,黏腻而温热。
他看都没看脚下那已然不成形状的“杰作”,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共主,
如今只剩下一滩模糊的浆糊,深深嵌入冻土,与这片他意图征服的土地彻底融为一体。
风似乎更烈了些,捲起地上的尘沙与尚未凝固的血腥气,呜咽著掠过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单方面终结的战场。
远方,那遮天蔽日的黑色云气正在缓缓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被其肆虐过后满目疮痍的大地。
无数代表著生命的痕跡被彻底抹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的荒凉。
他再次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草原的深处,也是胡人来的方向,如今却显得空旷而寂寥。
背起双手,那串漆黑念珠重新出现在指尖,被缓慢而稳定地捻动著,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让他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復。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飞开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名为陆沉的少年军户,便是死於胡人之手,死得那般卑微而无助。
如今,他打杀了这胡人的最高首领,统御百万部眾的可汗,算是……为他报了部分仇怨了吧?
接下来呢?
去雍安,结果了那狗皇帝赵汝玄的性命?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一个为了虚无縹緲的长生,不惜引狼入室、默许甚至推动两道数百万子民沦为祭品的君王,死有余辜。
取其头颅,或许能让他念头更通达一些。
但,然后呢?
前路,又该如何?
这百万胡人的“助力”之下,他的《千蟒四方极道真功》已然圆满。
並非简单的熟练度填满,而是一种本质的跃迁。
他的感官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强化。
心念微动,世界仿佛瞬间慢了下来。
风的轨跡,尘埃的飘舞,远处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余波,甚至脚下泥土中微小生物的蠕动……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放慢了数十倍,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这是一种类似“子弹时间”的超频状態,並非时间真的变慢,
而是他的思维速度,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在这种状態下,敌人的任何动作都將是破绽百出的慢动作。
而原本功法的三大特性,其后更是赫然加上了“四级”的后缀。
【技艺:千蟒四方极道真功(圆满),特性:御气四级、铁身四级、绵延四级,(融炼)/(破限:6万2/10万)】
“御气四级”,带来的最直接变化,便是他终於能够强行御使那原本对他排斥、唯有玄门道法才能引动的“清气”!
这意味著,那一直处於未入门状態的《灵虚经》,终於有了修炼的可能。
清浊同修,前路似乎豁然开朗。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前路也出现了新的可能。
然而,
一丝阴霾,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浮上陆沉的心头,並且挥之不去。
他变得比之前更强了,也更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某些本质。
这个世界,很怪异。
它的上限,很低。
低到按照常理,根本不可能產生任何超凡的因素。
这里本该是一个彻底的“绝灵”之地,眾生碌碌,生老病死,最终归於尘土。
但“清浊二气”,就这么突兀地、水灵灵地存在於这个世界里了。
而且这清浊二气,它们的本质极高,
高到陆沉凭藉如今四级御气的感知,能隱约察觉到其源头蕴含的浩瀚。
可偏偏,它们在这个世界里,被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压制力,削弱的极其可怜。
就像是將浩瀚海洋,强行塞进了一个小小的池塘。
海洋的本质未变,但在池塘里,它只能展现出池塘的规模。
陆沉的实力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能够明確地感觉到这种压制。
正常来说,以他如今《千蟒四方极道真功》圆满的境界,生命层次跃迁,元寿至少应有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