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你知道你妈在娄家那些年,见过什么吗?”
许大茂抬起头。
许富贵看著他。
“你妈在娄家当佣人,什么没见过?娄振华跟日本人做生意,跟国民党称兄道弟,解放后摇身一变,成了私方代表。你以为他乾净?”
他走到许大茂面前。
“你回去,问问你妈。把那些事问清楚。娄家当年跟日本人怎么来往的,跟国民党怎么勾结的,有没有害过人。一件一件问清楚。”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
“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娄振华不是东西,他女儿也不是东西。他们打了你骂了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富贵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冷得跟铁似的。
“你回去,把这些事写成材料,递上去。递到该递的地方。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到时候,別说他娄振华,就是他娄家,也別想有好日子过。”
许大茂站起来。
“爹,我知道了。”
许富贵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大茂,你记著。这世上,有些人,你惹不起,躲得起。可有些人,你躲不起,就得惹。惹了,就得往死里惹。惹到他再也不敢惹你。”
许大茂点点头。
他妈在旁边听著,一直没说话。
等他们父子说完了,她才走过来。
“大茂,你先坐下。妈跟你说点事。”
许大茂坐下。
他妈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
“大茂,你爹说得对。娄家的事,妈確实知道一些。”
她顿了顿。
“解放前,我在娄家当佣人。那会儿日本人还在,娄振华跟日本人做生意。有一回,日本人来娄家要人,说是有个地下党藏在娄家。娄振华说没有,日本人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翻完走了,娄振华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她看著许大茂。
“后来呢?”
“后来那个地下党,还是被抓了。”他妈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是不是娄振华出卖的。可我记得,那天之后,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逢年过节,给日本人送礼。日本人要什么,他给什么。”
许大茂攥紧拳头。
“还有呢?”
“还有,”他妈继续说,“解放前那几年,国民党在的时候,娄振华跟国民党的人也走得近。他给国民党捐过钱,捐过粮食。国民党败退的时候,他还帮忙藏过东西。有些东西,藏在娄家地窖里,后来被他悄悄运到香江去了。”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看向许富贵。
许富贵点了点头。
“把这些事写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越详细越好。写完了,交给那个高阳。他不是有路子吗?让他递上去。”
许大茂点点头。
他妈看著他,忽然拉住他的手。
“大茂,你在城里,得照顾好自己。別省,別饿著。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別一个人扛。”
许大茂握住他妈的手。
那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是这些年在地里干活磨出来的。
“妈,我知道了。”
他妈点点头,鬆开手,站起来。
“行了,菜凉了。妈给你热热。”
她端起那盘炒白菜,走到灶台边,重新热了一遍。
许大茂坐在桌边,看著他妈的背影,心里那滋味,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什么?
是委屈,是难受,是想死。
现在呢?
是恨。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冰冰的、烧不尽的恨。
娄振华,娄晓娥。
你们等著。
他妈把菜热好,端上来。
“吃吧。多吃点。”
许大茂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菜还是咸的,有点齁。
可他吃著,觉得比刚才更香了。
许富贵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大茂,”他嚼著菜,忽然说,“那个高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大茂想了想。
“有本事。有脑子。也狠。”
许富贵点点头。
“能跟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好好跟著他干。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別问为什么。”
许大茂点点头。
许富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苦笑,现在是真的笑。
“大茂,你记著。你爹我,在城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可有一条,我始终记得。人这一辈子,得跟对人。跟对了人,什么都顺。跟错了人,什么都完。”
他看著许大茂。
“那个高阳,就是你对的人。”
许大茂点点头。
吃完饭,许大茂帮著收拾了碗筷。
他妈又给他装了满满一布包吃的——馒头、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带回去吃。別饿著。”
许大茂接过布包,掛在车把上。
许婉婷站在门口,拉著他的袖子。
“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许大茂摸了摸她的头。
“过段时间。等忙完了,就回来。”
许婉婷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忍著没哭。
许富贵站在院子里,背著手。
“路上慢点。別骑太快。”
许大茂推著车出了院门。
骑上车,蹬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过头。
许富贵站在院门口,他妈站在他旁边,许婉婷从他们中间探出头来。
一家三口,就那么看著他。
许大茂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使劲蹬了几下。
自行车出了村口,上了大路。
许大茂离开,许富贵转身回屋里,从箱子里摸出了一把手枪!!
“老许,你要干嘛?”
许母被嚇了一跳,上前拦住。
“我要去废了何大清的儿子,这个王八蛋,让大茂受了这样的委屈,他不是,我心难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