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南省寧州市,东湖宾馆。
窗外的暴雨终於停了,空气潮湿而压抑。 陈卫民刚洗完澡,披著浴袍坐在书桌前。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积了几个菸头。 白天在干部大会上,林启华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下午他硬闯北仑港,虽然撕开了口子,但也彻底激怒了对方。
“叮铃铃——” 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汉东省吕州市。
陈卫民看了一眼时间,接起电话,声音鬆弛: “老高,这么晚还没睡?还没恭喜你当上吕州市委书记呢。”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透著一股儒雅,但更多的是一种同道中人的关切,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竞爭欲。
“卫民,你就別调侃我了。” 高育良笑著说道: “新闻我看了。寧州市长,副部级。你这一步跨得大,又跑到我前面去了。今天你上任的场面,我可是听说了。”
说到这里,高育良语气一沉: “怎么样?那个林启华,给你脸色看了?”
“何止是脸色。” 陈卫民点了一根烟,冷笑道: “那是杀威棒。开了一上午会,他连手都没跟我正经握一下。嘴里三句话不离『省委陈书记』,这是拿大帽子压我呢。”
“他不压你才怪。” 高育良显然对汉南的局势做过深研,他在电话里分析道:
“卫民,你这次面对的局,比当年的刺桐难十倍。” “你知道林启华的底细吗?他不仅仅是寧州的地头蛇。” “五年前,现任汉南省委书记陈启明在寧州当一把手的时候,林启华就是他的专职副书记。”
“陈启明升了省长、后来又当了省委书记,林启华就一路接班,替老领导看著寧州这个『后花园』。” “说白了,寧州就是陈启明的『自留地』。林启华就是陈启明的影子。你动林启华,就是在打省委陈书记的脸。”
陈卫民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深邃: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去北仑港,只是敲山震虎。在没有抓到实质性把柄之前,我不会跟省委一把手正面硬刚。这分寸,我知道。”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 “难为你了。孤身入局,还要在夹缝里求生存。” “对了,祁同伟呢?”
高育良终於问到了重点: “那小子是我学生,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这几年跟著你在閔江,我看他对你比对我这个老师还亲。这种局面,你怎么不带把快刀过去防身?”
陈卫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说道:
“老高,正因为局面凶险,我现在才不能带他。”
“我现在立足未稳,如果一上来就从外省调个公安局长过来,林启华和陈启明书记会立刻警觉,觉得我是去搞政治清算的。到时候,他们会联手把同伟架空,甚至做局毁了他。”
“我把同伟留在闽江,是为了养刀,也是为了留后路。”
“留后路?”高育良咀嚼著这个词。
“对。” 陈卫民也不避讳,直接向这位老友亮出了自己的班底:
“老高,我在闽江这六年,留下了四根钉子。
陈卫民在电话里,一一数出了这支隱形军团的名字:
“第一,赵刚。” “我的老搭档,现在是闽江省会闽州市委常委、乐安区委书记。他替我守著乐安开发区这个基本盘。只要乐安的红旗不倒,我的政治资本就在,谁也抹杀不了我的政绩。”
“第二,苏晋。” “晋江(县级市)市委书记。这人是个狠角色,用来震慑刺桐地下的宗族势力,护著我的经济大盘。”
“第三,林远。” “我的前任秘书,现在主持刺桐滨海新区的工作。我让他外放锻炼,也是作为我的『眼睛』,盯著未来的大工程。”
“第四,就是祁同伟。” 陈卫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同伟现在是闽州市政府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他在省城握著枪桿子,说话比省厅还好使。我把他留在那里,是让他继续积攒资歷,把刀磨快。”
“未来我在寧州,如果林启华真的敢玩黑的,或者到了必须动用雷霆手段的时候,我会直接调同伟跨省入局。” “到时候,他就是一支奇兵,直插对手的心臟!”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许久。
他拿著话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既有对陈卫民老辣布局的佩服,
“卫民啊” 高育良感嘆道: “看来我是白替你操心了。你这盘棋,下得比我大。那我就在吕州,等著看你在寧州的好戏了。”
“共勉吧,老高。”陈卫民笑道。
……
掛断电话。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市政府秘书长王海。 这个林启华安插在陈卫民身边的“大管家”,此刻端著一碗麵,满脸堆笑: “市长,林书记刚才特意让办公室打电话来,问您休息得怎么样,还说让您这几天別太操劳,多在宾馆看看材料。”
陈卫民看著那碗面,又看著王海那双闪烁的眼睛。 这是监控,也是敲打。
陈卫民没有接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寧州港运营简报》: “王秘书长,面我就不吃了。” “你现在通知下去。” “明天早上8点,市港务局、发改委、国土局一把手,全部到我办公室开会。”
王海脸色一僵:“市长,林书记说让您先调研”
陈卫民猛地抬头,王海被这股气势嚇得一哆嗦。 他意识到,这位新市长,根本没把“省委书记的人”这块免死金牌放在眼里。
“是……我马上通知!”
陈卫民看著王海狼狈退出的背影,冷冷一笑。 林启华,既然你是省委书记的影子,那我就踩著你的影子,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