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市委会议室。
仅仅过了四天,这里的气氛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天前,这里还是林启华的一言堂;今天,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制衡感。
议题只有一个:《关於组建寧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的实施方案》。
林启华坐在主位上,脸色虽然恢復了平静,但眼角的疲惫掩饰不住。他手里拿著那份方案,感觉沉甸甸的。 这哪是方案,这分明是陈卫民递过来的“城下之盟”。
“同志们。” 林启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乾涩: “经过多方论证,为了提升寧州港的国际竞爭力,市委决定,整合北仑港三大码头公司,引入战略投资者,成立国有控股的『寧州港务集团』。”
“方案大家看了,有什么意见?”
常委们面面相覷,谁都不敢先开口。 大家心知肚明,这方案是陈市长一手炮製的。 股权结构设计得极其精妙:
市国资委持股51%而南海控股持股49%。
“我补充两点。” 陈卫民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让在座的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第一,关於人事安排。” “为了体现党管干部的原则,集团董事长由市委推荐。” 陈卫民给了林启华一个台阶,林启华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但紧接著,陈卫民话锋一转: “但是,为了对几十亿的外来资金负责,也为了真正实现市场化运营,集团的总经理和財务总监,必须由董事会进行市场化招聘,或者由第二大股东推荐专业人才担任。” “行政的手,不能再伸进经营的口袋里。”
林启华眉头一跳。,董事长是虚职,管战略;总经理和財务总监才是实权,管经营和钱袋子。陈卫民这是把財权和人事权牢牢锁住了。
“第二,”陈卫民继续说道: “在集团章程里要写入一条:重大投资项目决策,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方可通过。”
南海控股占49%的股份,也就是说,如果南海控股不同意,林启华想在港口搞任何乱七八糟的利益输送项目,根本过不了董事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把权力关进了制度的笼子。
林启华拿著笔,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知道,一旦签了这个字,寧州港这个曾经的“独立王国”,就彻底变成了透明的玻璃房。
“我看可以。” 林启华最终咬著牙,签下了名字: “既然是改革,就要彻底一点。就按卫民市长的意见办。”
8月1日。寧州港务集团掛牌仪式。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新的集团大楼前,林启华和陈卫民共同揭下了红绸。 闪光灯下,两人握手微笑。 媒体称讚这是“寧州班子团结协作、锐意改革的典范”。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微笑背后的刀光剑影。
仪式结束后,原来的“码头三王”——赵金、钱大伟、孙立,拿著丰厚的收购款,落寞地走出了大楼。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东海和港岛高薪聘请来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新的港口系统上线,装卸效率提升了30%; 统一对外定价,不再恶性竞爭,利润率直接翻番; 最重要的是,那些原本流入私人腰包的回扣和中间费,全部变成了集团的透明利润。
……
当天晚上。陈卫民住所。
苏晋和潘杰特意赶来庆祝。 酒过三巡,苏晋忍不住问道: “老领导,我不明白。既然咱们已经把林启华逼到墙角了,为什么还要给他留51%的股份?为什么还要让他的人当董事长?”
陈卫民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港口。
“苏晋,你看,你又急。” 陈卫民淡淡地说道: “这里是寧州,是汉南省。林启华毕竟是地头蛇,是市委书记,更是省委常委。” “如果我们吃相太难看,不仅会彻底激怒林启华,更会引起汉南省委的警惕。省里不会允许一个外地財团完全控制本省的经济命脉。”
“给他51%,是给他面子,也是给省里一个交代。” “但通过公司章程和管理权,我们拿到了里子。” “求財不求气,掌舵不掌名。” “这才是真正的控制。”
潘杰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陈卫民喝了一口酒,: “港口只是第一步。” “路修好了,接下来该让车跑起来了。”
他转过身,指著地图上那块被標註为“铂海新区”的地方: “铂海炼化项目,该提速了。” “林启华不是把这个『火药桶』扔给我了吗?现在港口通了,资金有了,民意也顺了。” “我要在这个火药桶上,建起一座世界级的化工城。”
“这一仗,才是决定寧州未来二十年命运的淮海战役。”
与此同时。寧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启华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他输了港口,但他不甘心。 “陈卫民……” 林启华看著窗外,眼神阴冷: “你搞好了港口,算是你有本事。但铂海化工……哼,那是陈书记盯著的项目,也是个巨大的环保雷区。” “只要你稍微出点差错,引发了安全事故或者群体事件……”
林启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盯著铂海工地。特別是那些拆迁户和施工队。” “给他找点麻烦。不要大,但要噁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