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州市公安局审讯中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渡江区积攒了几十年的尘埃全部冲刷乾净。审讯室內,赵博已经彻底瘫软,他的心理防线在陈卫民出现在三庙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土崩瓦解。
“赵博,最后一次机会。”冉明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而威严。
“那批电解镍,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博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自嘲的疯狂:“冉局,你们以为我是主谋?我不过是个接盘的。这批货在地下埋了二十年,是个没人敢碰的死雷。”
隨著赵博的交代,一段尘封在双州国企的荒唐真相终於浮出水面:
“1995年,红星厂的老班子,也就是原厂长和几个副手,利用改制前的最后一次资產清查,偷偷抹掉了这批三百吨的战略储备物资。他们本来计划等改制批文一落地就出手。可报应来得快,改制还没完,那几个人因为在別的项目上贪污、受贿、非法挪用公款被抓了。”
赵博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为了不被重判,那几个人在庭审时极有默契地只字不提地底下的这批货。他们怕加上这一笔,脑袋就保不住了。后来红星厂换了几茬班子,但因为之前的资產清单早就被做平了,新来的人根本不知道地底下还有东西,更没心思去清查那几个封死的防空洞。”
“半年前,那几个人陆续出狱了。二十年,外面早就变了天。他们手里攥著地底下的金矿,却没了权力,没车、没船、没关係,根本运不出来。直到得知渡江区要搞棚户区改造,他们和协会吴书记的儿子一起找到了我,让我配合他们把东西运出去,我就借著拆迁和地基施工的幌子,准备把东西运出去,大家七三分成。”
赵博苦笑一声,看著监控摄像头的红点:“谁能想到,市长会去巷子里吃火锅。”
清晨,王雪已经早起熬的白米稀饭和几样清爽的小菜。18岁的陈景安已经穿好了运动服,正往嘴里塞著馒头。
王雪看著丈夫略显疲惫的神色,有些心疼地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卫民,昨晚处理到几点?我看景安一直等到凌晨两点,看你没回来才去睡的。”
陈卫民接过粥,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眉宇间透著英气的儿子,神色和缓了一些:“景安,昨晚的事,还在想?”
陈景安放下馒头,眼神犀利:“爸,我在想那帮人为什么敢等二十年。刚才听你跟罗秘书通电话,我大致明白了。这是一场接力式的贪婪。二十年前的人埋雷,二十年后的人挖宝,中间这二十年,老百姓就活在他们埋雷的废墟上。”
陈卫民放下筷子,看著儿子,语气深长: “景安,你要去燕大读法律,一定要记住这一条:法律如果没有雷霆手段,就会变成恶人的护身符。”
“这批货在地下埋了二十年,没人查、没人管,说明我们的行政系统里有盲区。他们想利用改革的机会来洗白罪恶,我偏要借这个机会,把这根烂了二十年的根,彻底给拔了。”
王雪轻轻握住陈卫民的手,眼神坚定:“卫民,家里你不用操心。景安去燕大的行李我也收拾好了。你在双州,就好好的做你的工作。”
吃完饭后陈卫民没有市政府大楼,而是直接把市建委、市城投、市审计局的一把手叫到了废墟现场。
脚下“马海,你以前跟我讲,红星厂的问题是钱少、地偏、人心散。”陈卫民指著那扇被守住的防空洞铁门,冷笑一声,“现在看来,是钱太多了,藏得太深了,人心太黑了!”
“审计局,即刻进驻档案室!把1995年改制时的原始凭证、人员名单全部翻出来。” “城投集团,带上重型起吊机!今天我就要在全双州老百姓面前,把这批人民的財產拉出来晒太阳!”
陈卫民转头看向身后的罗文松,眼神中透著一股杀伐决断:
“文松,给冉明下命令。把那几个刚出狱、正等著分赃的老傢伙,全部给我请回来!告诉他们,二十年前他们欠红星厂的债,今天连本带利,得清算了。”
陈卫民大步流星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拿起那个简陋的大喇叭,声音在废墟上空激盪:
“乡亲们!我是陈卫民。今天我在这儿不仅是要查案,更是要还帐!”
“这地底下的每一块板子,都是你们当年流血流汗留给国家的家底,有人想把它们偷走去换別墅、换豪车,我陈卫民不答应!这批物资查封后,全部注入红星厂棚改专项基金!这笔钱,一分一毫都不能出这个院子,全部用来给你们盖最好的电梯房,建最漂亮的养老院!”
“博大房產,撤场!渡江区建委,停职!从今天起,红星厂的每一分钱支出,都要在这面墙上公示,让大家监督!谁敢再动歪心思,我就让他去里面跟赵博作伴!”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无数满头白髮的老劳模抹著眼泪,在泥泞中向著台上那个背著手、一身正气的市长深深鞠躬。
开完大会后罗文松將一份整理好的名单放在陈卫民面前。
“市长,抓捕很顺利。那几个老班子成员在郊区的一个小饭馆里被一窝端了。但审讯中,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是协会吴越书记的儿子吴智,和赵博的口供一样,这次的事情吴智也有参与。”
陈卫民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摩挲著那份名单。窗外,双州的万家灯火正在点亮。
“吴越。”陈卫民自言自语道。
”你那边再查一下,吴越那边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再给我约个时间,下周吧,去拜访一下吴越,理由就以看望一下退居二线的老同志。”
“文松,明天通知在家的副市长,我们要开一个特別的现场会。地点不在市政府,就在红星厂那堆被挖开的烂泥坑旁边。”
“我要让他们在那儿闻闻泥土的味道,看看老百姓的眼泪。我要让他们明白在双州,没人的手能遮得住这片天,也没人的老帐能瞒得过这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