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田划拉著手机屏幕，看到刘意妃名字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轻轻咂了咂嘴，眼神里混著点別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杨咪的电话直接拨到了方然那儿，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又急又脆，噼里啪啦一长串恭喜的话，热闹得很。

方然掛了电话，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这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舒唱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最佳女配提名栏里时，愣了两秒，然后“啊”地一声从椅子上蹦起来，光著脚丫子在地板上踩了几下，才想起穿鞋。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帆布鞋，趿拉著就往外冲，书包甩在身后，一路跑进刘意妃家客厅，像颗小炮弹似的扎进刘意妃怀里。

“茜茜！我提名了！最佳女配！百花奖！”她胳膊搂著刘意妃的脖子，声音打著颤，脸上笑开了花，亮晶晶的。“哈哈哈！我被提名了！终於等到了！”她笑得眼泪花子都在眼眶里转，脑袋在刘意妃肩窝里蹭来蹭去。

刘意妃也笑，抬手揉她乱糟糟的头髮，眼底是真切的高兴。等舒唱笑到最大声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开口，带著点故意逗她的调子：“畅畅啊，跟你说个事儿。我也提名了，最佳女主。”

舒唱的笑声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她鼓起腮帮子，从刘意妃怀里挣出来，瞪她：“茜茜！你这人太没劲了！专挑人高兴的时候泼凉水！”

刘意妃被她那样子逗得笑出声，又伸手把她捞回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畅畅，快祝福我，祝我拿影后。”

舒唱仰起脸，手指戳了戳刘意妃的脸颊，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要祝福也是祝福咱们俩！我拿女配，你拿女主！嘿嘿！”

“对，一起拿。”刘意妃点头，笑容明媚。只是舒唱正兴奋著，没留意到刘意妃眼底深处，那一闪即逝的、被努力藏起来的阴影。

知道自己提名最佳女主那一刻，她也像舒唱一样，心跳得厉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甚至偷偷想过自己站在台上，举起那个沉甸甸奖盃的样子。可这股热乎劲儿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层又一层的担忧盖过去了。先不说组委会顶不顶得住各方的力气，单是华艺那边，就绝不会坐著看戏。她能想像到王仲磊他们会用出什么法子。这些话，她没法对任何人说，连最亲的舒唱也不行，只能自己闷在心里。

“你俩乐什么呢？隔老远就听见声儿了。”刘雪莉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转了转。

“阿姨！我跟茜茜都提名百花奖了！我女配，她女主！”舒唱像献宝似的，拽著刘雪莉的胳膊又说了一遍，眼睛亮得晃人。

“是吗？那可太好了！祝贺你啊畅畅！”刘雪莉笑著拍拍她的背。

“阿姨！是祝贺我和茜茜！两个人！”舒唱皱著鼻子，一字一顿地纠正。

“对对对，祝贺你和茜茜！我们家茜茜真棒！”刘雪莉连忙改口，笑容更深了。其实她早就知道消息了，在房里自己已经激动过一阵。这会儿看著孩子们开心，她也跟著凑这份热闹。

舒唱走了以后，刘意妃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眼底那点失落藏不住，漫了出来。刘雪莉看在眼里，还以为她是高兴过头了，走过去把她搂住，轻轻拍她的背：“茜茜，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反而不开心了？”

刘意妃靠在母亲肩头，声音低低的：“妈，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提名都拿到了，这就是开门红啊。”刘雪莉皱起眉。

对著自己妈妈，刘意妃没什么好瞒的，她把心里的顾虑一点点倒了出来。听完女儿的话，刘雪莉眉头锁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女儿的胳膊：“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妥帖的办法，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妈，你別担心我，我心里有数。”刘意妃抬起头，冲母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强撑的劲儿。

看著女儿这样，刘雪莉心里有点酸，漫上来一股愧疚。她伸手，摸了摸刘意妃的脸：“没事的茜茜，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有机会。实在不行，咱们往远处走，欧洲那几个电影节，总能有咱们站脚的地方。”

“妈，我知道。”刘意妃乖乖点头，懂事得让人心里发软。刘雪莉最清楚，自己这女儿看著温温柔柔，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方然这小子，倒真让人刮目相看。”刘雪莉转了话题，语气里带著点感慨，“一部电影，七个提名，这能耐不是谁都有的。还有《超体》排片那事，也办得漂亮，没想到能拿到那么高的数。”每次提起方然，刘雪莉心里就有点复杂。感激他在女儿最难的时候伸手拉了一把，又隱隱担心，这小子別是把自家好好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给盯上了，更怕他贪心，连盆端走。

“他確实厉害。”刘意妃点点头，嘴角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光。

看女儿这样，刘雪莉心里那点不是滋味更浓了。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真是，好端端的，提他干嘛，自找不痛快。“要不……你找方然聊聊？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刘雪莉压下那点彆扭，迟疑著开口。

“他？他能有什么办法。”刘意妃撇撇嘴。可等刘雪莉转身走开，她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拨了那个號码。

电话那头，听完刘意妃的担忧，方然也沉默了一会儿。他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华艺那些手段，他耳朵里早灌满了。甚至，类似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奖。

“茜茜，別想太多，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未必就成真。”方然想了想，只能先这么宽慰她，“你可以上网搜搜看，例外的情况也不少，不是所有力气都能拧成一股绳的。”他努力回忆著，找补了几个例子。

“是吗？那我去看看。”刘意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很细微的期盼。

“嗯，华艺那边你也先別太焦虑，我去找田老师探探口风，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田老师！”刘意妃像是被点醒了，声音陡然亮了一点，眼里重新有了点光。

“再不行，以后咱们也攒个文艺片，去外头闯闯，比如欧洲那边。”

布鲁斯从好莱坞传来的消息不太妙。《超体》在海外上映的事，推进得並不顺。虽然有环球影业在背后站著，但愿意接这部片的院线，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家。不少还是看在环球的面子上，勉强给了个机会。至於排片率，更是低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

“老板，別担心！”布鲁斯在电话里把胸口拍得砰砰响，信心十足，“等那些院线的人亲眼看到《超体》什么样，他们自己就会把排片提上来！”

“布鲁斯，这两天我会让人把《超体》的成片送到好莱坞。”方然没接他的保证，直接安排，“你去组织一下，让那边的院线，都来参加一场看片会。就这两天，你去联繫环球影业，请他们出面召集。你自己也多跑跑，多拉几家院线，儘量让来的人多一些。”

“老板，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布鲁斯一头雾水，满脸不解。看片会他懂，可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组织？多累人啊。

“因为我相信《超体》。”方然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定，“我相信，院线的人会喜欢它，海外的观眾也会。先爭取让更多的院线给《超体》一个位置，哪怕排片少点也没关係。就像你说的，等他们看到片子好，自己会加。”

布鲁斯在电话那头，差点没噎住。他心里叫苦：老板啊，我那就是隨口一说，宽宽你的心！早知道不说了！龙国人都这么……这么会顺杆爬吗？“还是汤姆那傢伙舒服，只管技术就行，不用像我这样跑断腿。”布鲁斯忍不住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