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將台上,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当听到朱橚提出要换“空心”槊杆的那一瞬间。
洪武大帝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如同融化的雪水般瞬间消失。
此刻他极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了九十度。
抬头看著天上飘过的一朵形状颇像王八的云彩,嘴里甚至开始轻声哼起了凤阳花鼓的小调。
仿佛下面那个丟人玩意,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而是一个不知谁家的傻儿子。
谁认识啊?
反正咱不认识。
咱老朱丟不起这人!
徐达也是嘴角狂抽,最后只能长嘆一声,伸手扶住额头。
手指还要儘量遮住眼睛,做出一副“臣近日迎风流泪,眼疾犯了”的模样。
满场只有那个站在老朱身后的太子朱標,神色与眾人迥异。
他没有笑,更没有跟著起鬨。
反而是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微微眯成了一条缝。
作为从小把弟弟们拉扯大的亲哥,他对这个五弟太了解了。
你说他懒?
那是真的,如果不推他一下,他能在一个坑里趴到地老天荒。
但若说他傻?
或者是真的怕死到了这种连脸都不要的地步?
那绝对是装的!
这小子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最擅长的就是把精明裹在犯浑的皮囊里。
朱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既然敢在这当口,在父皇和徐大將军这两只老狐狸面前,提这种看似荒诞不经的要求……
那多半,这根所谓的“空心”槊杆子里,又藏著什么惊世骇俗的鬼把戏!
老五啊老五,你这又是要……给咱们这位身经百战的徐大將军上一课了?
……
校场上。
薛显正双手抱胸,满脸横肉都在颤抖,等著看这位娇生惯养的吴王殿下怎么把这齣闹剧收场。
然而,朱橚却丝毫不慌。
他慢吞吞地衝著场边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太监立刻吭哧吭哧地跑上来,怀里还抱著一个长长的黑布包裹。
隨著包裹层层解开。
一根造型极为夸张,长得有些离谱的漆黑长矛,显露在眾人面前。
这东西足足有两丈开外!
比起寻常的一丈马槊,还要生生多出一大截!
通体漆著肃穆的哑光黑漆,没有一丝多余的花纹,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薛显是个懂行的。
一看这长度,心下便是一惊:
若这玩意是实心的硬木,这分量少说得有五六十斤!
若是再加上这长度带来的力臂……
別说用来刺杀,就算是举平,怕是都要累折了腰!
“薛侯,请掌掌眼。”朱橚笑眯眯地示意。
薛显也不客气,上前一步,单手抓向那桿身,气沉丹田,准备发力提起。
然而——
手刚一用力,这大黑傢伙居然轻飘飘地就离地了!
轻得简直像根芦苇杆子!
“空的?”
薛显不可置信地掂了掂,又用指节敲了敲,“咚咚”作响,“这……这是杉木掏空的?”
“没错。”
朱橚点了点头,这可是他早就为了保命让人备下的神器。
开玩笑!
被这帮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战爭狂魔拉来练兵,他这个拥有现代灵魂的“脆皮”,怎么可能不做万全准备?
若是用竹竿,那玩意虽然也是空心,但韧性太强,一旦戳中目標,那一瞬间的回弹之力能把人从马背上给当场弹飞。
到时候就是“敌人未伤,我先升天”。
而这东西,乃是他特选的陈年老杉木。
让京城最顶级的木匠小心翼翼地剖成两半,將內里完全掏空,只留下薄薄的一层外壳。
再用特製的强力鱼胶严丝合缝地粘合起来,外面裹上一层麻布刷漆加固。
这样的“特製长矛”,既保证了硬度,不会像麵条一样乱晃。
又有著极好的纵向木纹。
它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炸裂!
朱橚看著薛显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也没解释太多。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不远万里穿越时空,从几百年后的波兰翼骑兵那里抄来的作业吧?
那帮狠人,那是世界骑兵史里的泥石流。
手里拿的骑枪,动輒五六米长,靠的就是“中空”减重!
那玩意的精髓就在於,它是一次性的!
藉助战马狂奔带来的恐怖动能,在那极高的速度之下,不管是实心大铁棍还是空心小木管,只要前面有个尖,戳在人身上效果都差不多——都是一个洞!
而且因为空心,这玩意极轻,能够做得极长,这便是一寸长一寸强!
最重要的是……它能碎!
这才是朱橚这个懒人最看重的一点。
传统的马槊硬碰硬,那一瞬间的反震力能把虎口震裂,严重的能让手腕骨折。
而这东西,撞击的瞬间就会像蛋壳一样碎裂!
巨大的反震力会被碎裂的枪桿完美吸收抵消。
骑士根本不需要承受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痛苦,也完全不用练什么高深的“卸力”技巧。
哪怕是细狗也能衝锋,主打的就是一个无伤打野,快乐摸鱼!
“薛侯,別愣著了。”
朱橚指了指对面:“麻烦让那个带盾牌的兄弟准备一下,还有,让他们把手里的刀换成长矛,我这不仅是杀敌,更是要破那步兵的矛阵!”
薛显听得眼角狂跳。
破矛阵?
就你手里这根一次性筷子?
但他也想看看这吴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大手一挥:
“换装备!给我顶住了!谁要是被这根筷子嚇倒了,回去领军棍!”
对面那些壮汉亲卫也不含糊,有的换上了长矛,有的半蹲举盾,结阵以待。
矛尖换成了裹布,正对著衝锋路线,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带刺的铁乌龟。
朱橚费劲地爬上了马背。
那匹名叫“晚起”的老马,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这次手里拿的东西轻若无物。
不仅没有因为要干活而罢工,反而颇为给面子地打了个响鼻,竟然兴奋地刨了刨蹄子。
来吧,展示!
朱橚並没有像老四那样,费力地单手挥舞兵器。
而是將那根极长的空心长矛往腋下一夹。
在长矛后配重球的帮助下,保持住平衡。
重点来了。
他在马鞍右侧的一根特製皮带掛鉤上,轻轻地將长矛后端往里一卡!
这就是所谓的“该掛鉤”技术,能够最大限度地节省骑手的体力,並稳定枪身。
现在,朱橚和马和枪,成了一个整体。
“驾!”
一声令下。
老马“晚起”难得地撒开了蹄子。
竟比其朱棣那从西域贡来的烈马还要快上几分。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一人一马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扑那带刺的铁乌龟而去。
校场边。
徐允恭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完了完了,五殿下这是要送人头了,那是步卒长矛啊!”
老四朱棣也是一脸焦急:“老五傻啊!这空杆子懟上去,不断才怪!”
转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