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把带来的糕点盒往桌上一放,油纸轻轻展开,桂花糕的甜香和桃酥的酥香立刻漫了开来,混著屋里淡淡的茶香和腊梅香,让人闻著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她笑著接话,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夸讚:“这孩子可真出息,考上了北大,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学府。墨如还是你教得好,把孩子培养得这么懂事,这么有出息。”
李墨如指尖轻轻碰了碰茶杯沿,脸上带著客气的笑意:“不过是孩子自己肯用功,肯下苦功夫罢了,我可没操多少心。他从小就爱读书,不用我们催,自己就捧著书看。”说著,她话锋一转,看向庄图南,“图南也很优秀啊,同济大学的高材生,专业又好,听说学的是建筑,往后可是大有作为的,前途不可限量。”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向对方,回应黄玲的夸讚。
庄超英被夸得眉眼舒展,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嘴里说著“孩子还小,阅歷不够,还要多磨磨性子,不能太骄傲”,语气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目光扫过一旁的庄图南,带著点炫耀的意味:“多跟你望博叔学学,你望博叔不仅学问好,为人处世也周到,你现在进了大学,也得学著点人情世故,往后步入社会,这些都是有用的。”
庄图南“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目光却没从王雨棠身上挪开。他喉结轻轻滚了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方才她回头的那一眼,清清淡淡的,像含著点凉意,却偏偏让他记著那眉峰的弧度,记著她眼睫垂落时在眼下投的那一点浅影,挥之不去。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也曾一起在巷子里玩耍,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奕楷身后,像个小尾巴,如今长大了,她却变得这般疏离,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纱,让他想靠近,又不敢。
王望博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茶杯,神色看似放鬆,眼底却掠过异样。
他看著自家女儿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瞥了眼眼神黏在雨棠身上的庄图南,心里生出几分反感。庄家是什么家底,他清楚得很,黄玲和庄超英那点心思,他也早就看出来了。
雨棠是他的掌上明珠,从小娇养著长大,读最好的书,见最广的世界,怎么能嫁给图南,一辈子困在庄家这烂泥地里?
王望博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屋里有些闷得慌,我们去院子里坐吧。估计等会儿武峰和宋莹也要过来拜年,这么多人挤在屋里,怕是转不开身。奕楷,你去屋里拿个小火炉,我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这样坐著也暖和,说话也自在。”
黄玲坐在一旁,听著两人说话,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沙发那边的两个孩子。她心里暗忖著:雨棠这孩子性子还是冷了点,不爱说话,可模样生得周正,气质又好,跟图南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倒也登对。图南性子沉稳,又有学问,將来肯定能有出息,两人要是能成,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她心里盘算著,脸上却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没露半分异样,只是手里的茶杯,被她捏得更紧了些。
电视里的戏曲唱到高潮,唱腔高亢婉转,带著几分悲壮,锣鼓点敲得热闹,衬得屋里的气氛也愈发热烈。
王奕楷早就察觉到了庄图南的异样,也看出了妹妹脸上淡淡的疏离。
他对自家妹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庄图南的眼神,也太过炽热,直白,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起身搬起桌子,朝著庄图南喊道:“庄图南,麻烦你搭把手,帮忙搬一下凳子,院子里地方大,多搬几张,等会儿林叔叔他们来了也有的坐。”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单纯需要帮忙,眼底却藏著几分防备。
庄图南被叫了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似的,耳根都微微泛红。
他连忙应声:“好嘞。”说著便起身帮忙,双手抓住凳子的一角,目光下意识地又朝王雨棠那边瞥了一眼,却见她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便移开了视线,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模样,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几人合力把桌子、凳子搬到院子里,小火炉点燃后,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著,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庄超英看著屋里依旧坐著看电视的王雨棠,又看了看身边眼神时不时往屋里瞟的庄图南,心里跟明镜似的,笑著提议道:“图南,屋里暖和,你要是不想在院子里吹风,就跟雨棠一起在里面看电视吧,年轻人凑在一起,也有共同话题,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就喜欢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他的话说得直白,明摆著是想给图南创造相处的机会。
王奕楷看了看庄超英,又看著庄图南那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顿时上来了。他最见不得別人打他妹妹的主意,尤其是庄家这种明显带著算计心思的。
“庄图南,別在屋里闷著了,栋哲也在家,咱们叫上他一起去巷口打球吧,难得人齐,活动活动筋骨,总比在屋里坐著强。”说著,他不等庄图南回应,就上手轻轻推著他往林栋哲家的方向走,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王望博听见庄超英的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却没当场发作,强压著维持著表面的平和,毕竟是过年,闹僵了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