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豪趴在地毯上,昂贵的定製西裤膝盖处磨出了一层灰白。
他颤抖著手指去摸那个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欠债还钱”像催命符一样刺眼。
必须给大伯打电话。
只有崔行舟能救他,也只有崔行舟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崔志豪刚把电话號码拨出去的下一秒,一阵特別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会客室门外响起。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那是崔行舟的专属铃声,平时在集团里响起,意味著皇上驾到,百官肃静。
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急救室的心电监护仪报警声。
会客室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崔行舟出现在门口。
这位经常出现在財经杂誌封面的百亿富豪,此刻形象全无。
额头上掛著豆大的汗珠,领带歪在一边,头髮也散乱了几缕,耷拉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他身后跟著一群抱著文件,面如土色的高管和秘书,一个个像是刚参加完葬礼,大气都不敢出。
“大……大伯!”
崔志豪像是看见了救星,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
“您终於来了!这群人……这群疯子!”
“他们黑了公司的系统!还打伤了保安!”
“您快报警抓他们!尤其是那个坐著的,他还敢威胁我!”
崔志豪指著周行,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仗势欺人的狠厉。
毕竟,有了靠山,腰杆子瞬间又硬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打断了崔志豪的控诉。
这一巴掌用力之大,直接把崔志豪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眾人:?(????)??????
连一直处於亢奋吃瓜状態的周在在都嚇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崔志豪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大伯:“大……大伯?您打我干什么?是他们……”
“闭嘴!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东西!”
崔行舟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崔志豪的手指都在哆嗦。
“平日里让你在公司掛个閒职,你就在这里作威作福!谁给你的胆子怠慢贵客?谁给你的权力动用保安?”
骂完侄子,崔行舟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走到周行面前。
刚才那副雷霆震怒的模样瞬间消失,换上了一脸诚惶诚恐的歉意。
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大师。
“哎呀!周先生!实在是抱歉!太抱歉了!”
崔行舟一边擦汗,一边伸出双手,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我一直在顶楼开董事会,手机静音,下面的这群蠢货秘书也没及时通知我,竟然让您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这是我的失职!天大的失职啊!”
说著,转过头,对著身后那群高管厉声喝道:“董助办的人呢?全都是干什么吃的!”
“贵客临门不知道通报吗?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光!相关责任人明天自己去领罚单!”
几个秘书嚇得缩成鵪鶉,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
明明是您老人家吩咐的晾一晾那群人,现在锅全甩我们头上?
但这也就是职场。
老板的锅,那是荣誉勋章,得抢著背。
周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这场名为“苦肉计”加“甩锅大法”的表演。
甚至有閒心端起那个早已凉透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巴黎街头的露天咖啡馆。
“崔董言重了。”
周行放下杯子,接著说道 “我们这种来要债的人,等一等是应该的。”
“毕竟崔董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哪有空见我们这些拿著旧借条来討饭的人?”
这话里的刺,扎得崔行舟脸上的肥肉一哆嗦。
“周先生折煞我了!千万別这么说!”
崔行舟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什么討饭?那是恩人!是周家的恩情!”
“我崔行舟就是忘了祖宗,也不敢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啊!”
周行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侧过头,对著旁边的张哲西勾了勾手指。
张哲西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借条复印件,双手递了过去。
“崔董,敘旧的话咱们待会儿再说。”
周行指了指那张纸,“咱们先聊聊正事。这张借条,您认吗?”
崔行舟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张复印件。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日期和那一万块的金额上,原本惶恐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称为“澜州地產之虎”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像是装了开关的水龙头,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是……是这个……就是这个……”
崔行舟捧著那张纸,声音哽咽,浑身都在颤抖。
“二十八年了……整整二十八年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周云瑞,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您……您就是恩公周玉昶的后人吧?像!太像了!这就眉眼,跟恩公当年一模一样!”
周云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刚才还怕被人家保鏢打出门,现在这身价百亿的大老板突然对著自己哭得梨花带雨,老教师瞬间慌了神。
“那个……崔董,您別激动,有话好好说……”
周云瑞想递张纸巾,摸遍全身却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尷尬地缩回了手。
崔行舟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一屁股坐在周行对面的茶几上,完全不顾及昂贵的西裤会不会起褶,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那段崢嶸岁月。
“那是98年啊!那年冬天真冷,也是在这里,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烂尾楼。”
崔行舟抹了一把眼泪,陷入了回忆。
“我母亲得了尿毒症,急需透析,工地那边又因为资金炼断裂停工,工人天天堵著门要债。”
“我那时候真是走投无路了,站在澜江边上,差点就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那个时候,恩公周玉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