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通稿,高层在城楼会见各地群眾,无疑彻底点燃整座四九城的热情,破四旧瞬间席捲四九城。一切都乱了,此时的四九城已成暴风眼。
作为卫戍区副司令,言清渐第一时间看到了新华社照片,而且根据情报反馈:“四九城各城区预计有大规模游行,已有多所学校接到动员通知。並且卫戍区受命派出警卫部队,为他们保驾护航。”
这背后明显有官方的支持和鼓励,形势异常严峻。这时候任何不当动作,都是螳臂挡车,不想融入就只能避开。
就在言清渐还在思考,完善自己的特事办接下来该如何走。寧静就像一阵风颳进来,风风火火的,手里也拿著同样的情报通稿,“清渐,你也看过了?”
“看过了,意料之中的事。”
“你不知道,现在外边人山人海的,到处都在拉横幅。我刚从外边回来,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竟然走了一个多小时,按这架势,明天至少还得再翻一倍,还没算全国各地赶过来的。天啊,谁能想到?”
言清渐一脸古怪的瞅了寧静一眼,感情自己之前做的、说的,自己这个师姐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呀,“明天我就不在城里了,磐石计划那边,我要连驻几天。师姐,你帮我看好特事办,除了正常的上下班,能不出去就別出去。”
寧静收到了他的那个眼神,知道自己小师弟误会了,有点尷尬,赶紧找补,“清渐,別误会,那只是口语表达需要。知道你厉害,早早预测到今天这种局面。好了,乖,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啊,省得傅司令发兵时,又想拉我过去,未免夜长梦多,走了。”
吉普车开出司令部大门,路边的景象果然和寧静说的那样。到处都是人,举著標语,无视交通规则,三三两两完全占据了整条马路和人行道,哪怕已经摁了喇叭提醒,依然没能驱散前方的人流。甚至更过分的还会回头,对吉普车一顿输出,国骂都是轻的。
早有预料,言清渐没有急躁,反而拍了拍冯瑶肩膀,让她控制下脾气,就当咱们也是来参加集会的,看看周边一张张充满活力的脸,多么朝气蓬勃啊,仿佛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从下午直到傍晚,吉普车才从人流中杀出。从后视镜里,看著那座越来越远的城市,路灯正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窄巷深处透出来,映在墙壁上,晃动著。那些光和人影交织在一起,像是整座城在慢慢煮沸。
终於出了城区,上了去南苑的公路,窗外安静了很多。公路两侧是收割过的农田,月光把田垄照成一片浅银色。冯瑶把车速提起来,引擎低低地响著。
南苑地下工事的入口,藏在东侧一片土坡后面。值班室的灯还亮著,门口除了岗哨,还有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看见言清渐下车就迎上来,“言主任,您来了。寧静副主任打过招呼,知道下午你就出来,路上被堵了吧!下午四號段新浇筑了一组混凝土,监理说养护温度偏高,您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呵呵,城里非常热闹,到处都是人。四號段?咱们过去看看。”
年轻人客气的走在前面带路,言清渐跟著他穿过临时搭建的照明通道,头顶的灯泡排成一条线,把地面照得明晃晃。通道两侧是裸露的岩壁和水泥支护结构,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混凝土气味。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通道逐渐变宽,面前出现了一个拱形空间——四號段的作业面,头顶的弧形顶壁已经浇筑完成,表面还覆著一层湿的养护布。
监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在一堆仪器旁边,听到脚步声,看见是言清渐来了,很自然的把温度记录本递过来匯报,“言主任,下午三点左右进行测温,表面温度比標准高了四度。养护布也盖得厚了点,底下散热不太好。”
言清渐接过记录本看了,又弯腰用手背贴了下养护布表面——温热,但没有烫手。“养护布掀开一半,让通风管道对准作业面,吹两小时,之后再盖回去重新测,確认温差降下来,再恢復全覆。”
“好,明天上午我再测数据报到您那儿。”
“不用报到办公室,这几天我都会在这儿,可以直接拿给我。”
监理去安排人手,按照言清渐的提议,掀一半养护布,让通风管道吹。言清渐一直在旁边观察,混凝土表面正在一点点释放水分,养护布边缘有小水滴往下渗,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这个地方离地表有十几米深,除了头顶灯泡偶尔闪一下,几乎听不到任何地面的声音。
通风冷却需要时间,言清渐没有乾等,把四號段到八號段都走了个遍。每个作业面的监理都把温度记录、钢筋绑扎间距、防水层厚度逐一报给他,他都耐心倾听,等完全弄明白了,没有错误才在施工日誌上签字,偶尔也会停下来问些技术问题,看某一块是否按自己制定的標准去做。
一路下来,天都亮了,在地下如果不特意看手錶的话,根本不会注意时间流逝,直到寧静从办公室打电话追到工地值班室。
“清渐,还真让我说对了,城里今天的动静足足比昨天,大了一倍不止,东西南北四个城区都在游行,破四旧已经烧到王府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