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早晨，从来不清净。

德记码头办公室里头，檀香味都压不住那股子海腥和机油混杂的气息。赵德柱刚回来，身上还沾著粤西的土和草药味。

李成、王建军、天养生，三个人站在桌前，静静等待。

“建军，”赵德柱开口，没废话。

“香江地面上这些烂事，交给你了。什么联字头和字头，敢伸爪子，就把爪子剁了。洋鬼子试探，不用客气，照脸打回去。咱们的后路，得是铁板一块。”

王建军腰板一挺，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空气。

“先生放心。谁动咱们的码头，动咱们的货，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跟著赵德柱这么些年，血与火里滚出来的煞气，藏都藏不住。

“李成，你心细。”

赵德柱转向旁边。

“东西怎么清点，怎么存，怎么跟对岸接头，你管。一笔是一笔，一粒米都不能错，更不能丟。”

李成点点头，手里那支钢笔已经拧开了帽。他早就备好了，码头边上那几个偽装成废料堆的仓库，只有他自己清楚里头有多少乾坤。

最后是天养生。一身黑，脸也冷，杵在那儿像截生铁。他身后那六个，都是同样气质的汉子。站得笔直，眼神扫过来，普通人脊梁骨都得发凉。这是赵德柱亲手练出来的刀，专干脏活累活的。

“天养生，你的人，押船。”

赵德柱声音沉下去。

“从这儿到琼州海峡，再到对岸。这一路上，海盗、洋人的巡逻艇、小日本甚至鹰酱可能派来的黑手……太多了。遇见，別废话，直接送他们下海餵鱼。船和货，必须平安。”

天养生点头，声音不高，砸在地上却实。

“人在，货在。”

“行了。”

赵德柱从怀里摸出三块不起眼的玉佩，分给他们。

“拿著。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捏碎它，我大概能知道。”

他没细说这玩意怎么通知，只说是紧急联络的信物。有些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三人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心里莫名就踏实了几分。

“香江这点家当，你们给我守牢了。”

赵德柱看著窗外繁忙的码头。

“我嘛，得出去『找点』东西。牛牛仓库里，小日本夹袋里，多的是对岸用得上的玩意儿。”

任务分完，人散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王建军是第一个动起来的。他压根没回自己那儿，直接带人扑向了九龙那片废弃工厂区。

联字头的陈南，最近手太痒了。居然敢派人到德记码头外围探头探脑，还截了一小批准备运走的消炎药。

消息递到王建军耳朵里时，他正在检查一艘货船的底舱。听完，他摘掉脏手套，笑了笑，那笑意冷得旁边递水的伙计手一哆嗦。

“走，去给陈老大『松松骨』。”

联字头的堂口，烟雾繚绕，乌烟瘴气。陈南正搂著个女人灌酒，门被“砰”一声踹开时，他酒醒了一半。

“王建军？你他妈敢闯我……”话没说完。

王建军动了。快得像头豹子，前一刻还在门口，下一刻拳头已经到了眼前守卫的面门上。那守卫连哼都没哼，人倒飞出去，撞在生锈的机器上，不动了。

“打！”王建军吐出一个字。

他带来的二十个人，如虎入羊群，扑了进去。场面瞬间就乱了，但乱的只有一边。联字头的人多，可都是街头斗狠的混混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