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闹事有闹事的价码。问清楚,带头的填海!手脚乾净点。”
李成领命去了。那天晚上,厂门口的確热闹了一阵,桌球作响,又很快归於死寂。
第二天工人来上工,地上乾净得连片叶子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从此,再没有不开眼的人往这边凑。警察后来溜达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出来,不了了之。
绊脚石踢开,轮子转得就顺了。德昌的配件因为精准耐用,口碑很快传开,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
德盛的布匹质量好。价钱又比鹰酱洋行的便宜一截,抢起市场来简直像饿虎扑食。不少经销商扭头就投了这边,把鹰酱的代理商气得跳脚。
洋行那边也不是善茬,反手就想掐脖子——联合上游,断你的棉花和钢材供应。
这招要是搁別人身上,或许真就窒息了。可赵德柱早防著这一手。
先前“零元购”囤的原料还没见底呢。大陆那边的供应线也已经搭稳。用物资换原料,通道畅快得很。鹰酱的封锁,一拳打在了棉花堆上。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两家厂的利润就滚成了雪球。
机械厂月入百万,纺织厂更猛,衝到一百五十万港幣。
这钱,一部分扔回厂里,机械厂添了三条线,开始攒整台的小拖拉机和抽水泵。纺织厂进了染色印花设备,花布一推出来,市场又疯抢一阵。
另一部分钱,走了秘密的水路,源源不断送去了北边。
那边用这钱,扩大了青霉素的產量,修起了公路。赵德柱这边產出的拖拉机、水泵,也打著“援助”的旗號,一船船运过去。
灾区田地里响起那些机器的轰鸣声时,大概没人知道。这动力源头在香江尘土飞扬的工业区里。
实业做实了,身份也就白了。如今谁提起赵德柱,都得客气称一声“爱国华商”。本地老板们捧著合作意向书上门,港英政府的请柬也送进了办公室。
总商会那晚宴,灯火辉煌。
一个贸易官员端著酒杯过来,笑容堆了满脸。
“赵先生,您可是香江製造业的楷模,贡献卓著啊。日后有需要,儘管同政府开口。”
赵德柱举杯,和他轻轻一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长官过奖。商人本分而已。往后,还想引进些更先进的技术,为香江出多一分力。”
杯盏交错,言笑晏晏。这浮华场面背后,是他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堡垒。他看得清楚,这年头,没个乾净身份和厚实钱袋,什么事都寸步难行。这些东西,是盾牌。
深夜回到德记码头办公室,李成递上报表,兴奋压低了声音。
“先生,纯利过了五百万。下个月估计还能涨三成。北边来信了,咱们送去的设备和钱,帮他们建起了三个小机械厂,底子慢慢打起来了。”
赵德柱扫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没太多表情。钱是弹药,但弹药永远不够。他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夜空,眼神深不见底。
“告诉机械厂,研发不能停。完整的工具机、发电机,要儘快搞出来。纺织厂继续往南洋铺货,外匯多攒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还有,让王建军挑人,要信得过的,开始系统训练。咱们后头的『生意』,需要更硬的手脚。”
鹰酱不会罢休,往后的“零元购”也只会更险。实业是盾,那训练出来的人,就是最锋利的矛。
香江的夜色正浓,他的棋盘才刚刚摆开。
这第一步走得稳了。下一步,就该过河,去碰碰鹰酱那看似铁板一块的阵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