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天,黑得实在。
云层把月亮星星捂得严严实实。只在极偶尔的缝隙里,漏下几缕惨澹的光。勉强勾出远处一座孤岛的轮廓。
那岛像个沉默的巨兽,趴在海面上。身上缠满了铁丝网,几只巨大的探照灯便是它的眼睛。惨白的光柱不知疲倦地来回舔舐著沙滩、岩壁、还有那些持枪游荡的影子。
红树林的淤泥散发著咸腥的腐味。
天养生半张脸埋在里面,举著望远镜,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
“先生,就是那儿。三座厂棚,东边工具机,中间发电机,西边堆料。守卫刚换完班,现在是两点……十二分。”
赵德柱整个人裹在黑衣里,像块礁石。他看了眼腕上的夜光錶针,没说话。
五分钟,等那帮换岗的傢伙把瞌睡和閒聊的气儿喘匀了再说。这次他只带了天养生七兄弟,人多?人多眼杂。
这七个人,灵水泡过,杀人技餵过,拧成一股绳,够了。更何况,有些事,人越少,越乾净。
时间到了。
探照灯的光柱,果然在某个固定的节点,出现了片刻迟缓的凝滯——哨塔下,人影晃动,交接的窸窣声顺著风飘来一点点。
“走!”
赵德柱动了。没有多余的字。
他身形一矮,从红树林边缘滑出。脚尖在浑浊的水面上连点,竟如鬼魅踏浪,几个起落就逼近了岸边。后面七道黑影紧隨,贴著地面,像七条游鱼。
铁丝网边,两个守卫叼著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他们正抱怨著这潮湿的鬼天气和无聊的差事。脖子后面忽然一凉。
天养生和天养义的手从阴影里探出。特製的匕首刃口薄得像纸,轻轻一拉——噗。血刚涌出,就被厚麻布死死捂了回去。两人身体软倒,被迅速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赵德柱的手按在铁丝网门的大锁上。没见怎么用力,只听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咔”。锁断了。一行人像滴入沙地的水,渗了进去。
分头行动!
天养生、天养义扑向东厂房。天养志、天养信摸向中间。剩下三个,天养礼他们,散开在阴影里,成了无声的哨。赵德柱自己,直奔西头那座最大的仓库。
东厂房里,几台车床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两个守夜的靠在零件箱上,脑袋一点一点。
天养生两人摸到身后,几乎同时抬手,捂住嘴。匕首从肋骨缝隙精准地斜刺进去,直抵心臟。连闷哼都省了!天养生迅速扫视,对窗外比了个手势,开始默记数量和型號。
中间厂房,柴油发电机组巨大的块头蹲在那里,发出低沉的共鸣。三个守卫拎著衝锋鎗,走得很敷衍。
天养志他们借著机组的阴影挪腾,靠近,暴起!捂嘴,割喉,放倒。动作快而熟练。厂房里只剩发电机单调的嗡鸣。
西仓库,铁门上的掛锁在赵德柱掌下如同泥巴。推开门,里面堆得像座小山——钢锭、铜材、一箱箱標著號码的零件。最里头,两台未拆封的工具机和三台发电机。蒙著帆布,像是等待拆封的礼物。
他四下看了看,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走到一台工具机旁,手搭上去,心念微动。
掌心似乎有看不见的涟漪盪开。那台沉重的工具机,连同底下的木托。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被黑暗吞掉的一块糖。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效果,快得离谱。
赵德柱不停,一台,两台,三台……钢铁原料,挑紧要的。零件箱子,整垛整垛地搬。偌大的仓库,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片片突兀的空缺。十分钟,仓库几乎被搬空了一半。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
“呜——呜——呜——!!”
悽厉的警报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寧静!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先生!南边哨塔!尸体被发现了!”
耳朵里微型通讯器传来天养勇紧绷的声音。
“全围过来了!”
赵德柱眼神一沉,不见慌乱。
“按计划撤,东厂房门口碰头。”
他闪身出仓库,迎面就撞上一队狂奔而来的守卫。领头那个看到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枪口瞬间抬起!
“入侵者!开……”
“火”字还没出口,赵德柱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子弹擦著耳廓飞过,打在后面的铁门上叮噹作响。赵德柱的拳头印在了他胸口。没有太大的声响,但那守卫整个人如被车撞,炮弹般向后飞去,撞翻了三四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