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晨光,总算有点像样了。
阳光穿透云层,金子一样洒下来,正落在德记码头那几座新起的万吨仓库银灰的顶棚上,反射出晃眼的光。赵德柱就站在最高的那座仓储塔楼边缘,风扯著他的衣摆。
脚下,是他的地盘——油轮粗哑的汽笛声。工具机厂区传过来闷雷似的共鸣。药材晒场上翻动草药的簌簌响动。还有纺织厂烟囱吐出的那缕算不上清白的烟……这一切声响与气味混杂著,蒸腾著。
清剿行动像是给香江这间老屋子做了一次粗暴的大扫除。灰尘还没落定,现在,该往里摆他自己的家什了。
李成脚步带风地顺著楼梯上来,手里捧著的文件夹。脸上却放著光,那是跑马圈地后才有的亢奋。
“先生,四大块,粮油、药材、机械、纺织,初步的架子搭起来了。”
他语速很快。
“粮行收了七成。油厂拿下五间。新界那几片最好的药材圃归了我们。纺织厂是现成的,机械这块最肥。鹰酱留下的精密工具机,约翰牛没来得及搬走的修船坞,都姓赵了。”
赵德柱接过那摞文件,没急著翻。
他目光虚虚地投向远处,感知像无形的水银,早已渗入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处角落。
哪个车间的机器转得快。哪个仓库的穀子堆得满。甚至工人手上一个不经意的懈怠。都滑过他的心头。
“收购?”
他哼了一声,指尖划过文件上那些用红蓝铅笔画出的区块。
“这只是把散落的牌收到桌上。我要的,是让这些牌自己动起来。从地里长出来,到工厂里变个样。再稳稳送出去。最后变成我们想要的硬东西回来。这才叫一个圈,一个自给自足的圈!”
头一个要掰腕子的,是粮油。
这行当水最深,以前被几大家族和外资捏著喉咙。粮价说涨就涨,老百姓只能捏著鼻子认。
李成提到新界那个姓张的粮商,骨头硬。联合了几个小虾米。不光抗价,还在外头散播谣言,说德记的米掺了砂子。
“跳樑小丑!”
赵德柱连眼皮都懒得抬。
“天养生。”
身后像影子一样立著的天养生往前踏了半步。
“带人去,封了他的仓。顺便请差佬去坐坐,罪名?囤积居奇,扰乱市面,够他喝一壶了。”
赵德柱说著,转身望向码头另一边。
“咱们的平价粮店,今天开张。米价压到市面七成,连开三天。让全香江的人都看看。吃饭这件事,以后谁说了算。”
事情办得利落。
张记粮行那扇气派的黑漆大门被贴上封条时,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平价粮店门口却排起了长龙。白花花上好的暹罗米,清亮的菜籽油,价格低得让人不敢相信。队伍里议论纷纷。
那几个原本跟著张老板摇旗的小粮商,当天下午就灰头土脸地摸到了德记码头的办事处。点头哈腰,只求入伙。
这还只是檯面上的。
赵德柱心神沉入空间,那片沃土又悄然向外扩张了一圈。灵泉汩汩,灌溉著稻浪翻滚。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外头一月,里头能收两季,產出的穀粒饱满得坠手。
三座万吨粮仓在码头旁拔地而起,像三个沉默的巨人。屯下的粮食,够香江吃上半年还有富余。
“多出来的。”赵德柱吩咐。
“走北边的固定航线!每月五千吨粮,两千吨油,给我源源不断送过去。华南那边,等米下锅呢。”
药材市场是另一滩浑水。以前是“联字头”的財路,以次充好,价格唬人。
王建军管这块,他挠著头匯报。
“先生,咱们的药材药性是好,可很多药铺掌柜……怕,怕得罪以前那些人,不敢接货。”
“怕?”
赵德柱眉梢一挑。
“黑帮的坟头草还没长起来,就有人忘了疼?”
他站起身。
“走,去同德堂。这香江中药行的头把交椅,得让他带头做个榜样。”
同德堂的陈老掌柜,是个戴著圆眼镜、山羊鬍翘翘的老派人物。起初端著架子,话里话外透著对“武力上位”的不屑。
赵德柱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个朴素的木匣,打开。一股清冽又醇厚的异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满是药味的厅堂。
匣子里躺著一株人参。形態宛然,鬚髮分明,通体透著种温润的玉白色泽。仿佛有生命的光在內里流转。
“这……这是……”
陈老掌柜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手伸出来,微微发颤,想碰又不敢碰。
“自家园子里种的,寻常货色。”
赵德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