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记码头的会议室，窗户开了一条缝。

咸湿的风挤进来，搅动著室內沉滯的檀香菸。那烟慢悠悠地爬升。模糊了墙上那张巨大世界地图的边界。

赵德柱坐在长桌尽头，没看地图。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光亮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像钟摆。声音不大。却让站在下首的三个人，脊背都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李成，王建军，天养生。这是他的班底。或者说，是他从一片混沌里亲手捏出来的三把不同形状的刀。

空间升级后，他越发觉得。自己不能总陷在香江，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里了。外面还有更大的林子要去“打猎”。是时候，把家里这摊事，交出去了。

“今儿叫你们来，没別的事。”

赵德柱停了敲击，声音不高。

“分分工！往后，香江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你们管！”

话落，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檀香灰跌落香炉的细响。

三个人眼神都闪了一下。震惊，激动，还有一丝骤然压上肩头的沉。

旋即，他们几乎是同时躬身，动作利落。

“听先生安排！”

赵德柱的目光先落在李成身上。

这位最早跟著他的“大管家”，西装穿得一丝不苟。眼下却有长期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

“李成，实业，情报，这两摊子归你。”

他从手边推过去一个红色文件夹，纸页边缘有些磨损。

“里头是粮油药材机械纺织，那四大块怎么转的条条框框。价钱怎么定，货怎么走，钱怎么分。你要做的，是让这个圈自己转起来。別停，更不能倒。”

“每月往北边送的东西，斤两不能少，时间不能晚。同时，还得让这些產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顿了顿，看著李成接过文件夹。微颤的指尖显示主人心里颇不平静。

“情报那头也並过来给你。除了盯著外面那些鬼佬的窝点。香江本地，哪些商行起了异心。港府那边又放了什么屁。北边最近缺什么急什么，都要门儿清。每周，给我张单子，只要乾货，別给我写裹脚布。”

李成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

“先生放心，我……”

“光表决心没用。”

赵德柱打断他，右手食指抬起。一滴金灿灿、粘稠如蜜的灵液，就这么凭空凝在指尖。散发著让人精神一振的异香。

“张嘴！”

李成下意识照做。

那滴灵液滑入他喉咙，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热流瞬间炸开。顺著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连日熬夜积累的疲惫和头脑的混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思绪变得异常清晰、迅捷。他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给你提神醒脑用的。另外，拨三十个护龙小队的人给你。专管產业和情报部门的安全。”

赵德柱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却冷硬。

“谁敢伸手拦路，直接剁了！不用问我。”

李成深深吸了口气，用力点头。

“明白！”

他太清楚赵德柱的作风了。这份信任背后，是同样分量的杀伐果断。產业里要是出了蛀虫，或者有人吃里扒外。他的刀，必须比先生预想的还要快。

“王建军。”

赵德柱侧过头。这个中年汉子站得像棵老松。眼神里，有种经歷过血火后，沉淀下来的锐利。

赵德柱拋过去一块黑色的牌子。牌子在空中翻转，稳稳落在王建军掌心。触手温润，非金非木。上面一个古体的“护”字，隱隱有流光闪过。

“拿著它！能调护龙小队一半人手，还有咱们名下所有的船，沿路的安保点。”

王建军攥紧令牌，指节有些发白。他以前是北边的兵，身上带著伤退下来的。对援陆这事，有种近乎本能的执念。

“先生，每月物资，我一定一根线头不少地送到！路上绝不出岔子！”

“你的活儿，可不光是押鏢。”

赵德柱抬手，会议室一侧的幕布亮起。投影出几条弯弯曲曲、標著不同顏色的海上航线。

“这是情报部琢磨出来的三条路，分別对著华南、华东、华北。你要做的，是把这几条路走熟、走通。”

“哪儿有海盗，哪儿有鬼佬的巡逻艇，怎么绕过去。沿途，还得埋下咱们的补给点。让这条输血的管子，一直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