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特拉维夫那边就没这么轻鬆了。

梅厄夫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面前的电话一直就没怎么响过，桌上一堆的文件她也没批几份，实在是没心情。她大多数时候就那么坐著，偶尔喝一口凉透了的咖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发呆。

国防部长达扬推门进来时，她连头都没转，只是问了一句：“核查组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达扬拉过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核反应堆的核心部件已经被南汉的人拆走了，说是『移交给第三方保管』。我们的人连碰都没让碰。”

梅厄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淡淡的：“意料之中的事。”

达扬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们真的就这么把底牌交出去了？”

梅厄终於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达扬，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交，南汉的第二波空袭来了，你能挡得住吗？后续若是形势更加恶化，南汉或者东大的陆军，我们有办法在没有制空权和制海权的情况下抵挡吗？”

达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挡不住。”

“那就別说了。”梅厄重新转回去，望著窗外，“底牌是交出去了，但人还在，土地还在，军队还在。这些，比离心机重要。至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达扬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那迦南人的事呢？他们最近在边境闹得厉害，好几个村子都在申请南汉支持他们独立建国。”

梅厄听到这话，终於有了一丝表情，像是苦笑，又像是冷笑：“南汉已经公开表示支持他们建国了，还能怎么办？给他们划块地，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我们现在只能是希望能够安稳的慢慢恢復。如今的我们根本没有资本跟任何人爭了。”

达扬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后关上门走了。

梅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那份协议文本翻了翻，目光落在那行“撤军至1967年6月以前控制线”的字样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里，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开始泛红的夕阳，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那句內容，以色列没有录音，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当时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个下午之后，梅厄夫人以及后来的小以国歷届高层都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核武器”这三个字。

与此同时，波斯国德黑兰，巴列维国王在自己的冬宫里看完了南汉空袭的全套战报。那份战报是南汉驻波斯国使馆派人送来的，內容详细到每一枚炸弹命中的坐標和时间，还附了无人机拍的高清照片。巴列维一页一页翻完，沉默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抬头对旁边的外长说了一句话：“通知首相，让財政部把之前搁置的那笔军火採购预算批了。”

外长愣了一下：“陛下，之前不是说要再观望一段时间吗？”

巴列维把战报合上，往桌上一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观望够了。南汉的东西，確实值那个价。”

消息传到京州的时候，钟铭正蹲在夏宫后院的花圃旁边，带著自己闺女钟楚曦和侄女钟楚红拿著小铲子给一棵椰子树鬆土。

赵立春站在旁边念完这份电报，钟铭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刨土，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那行，让老刘那边安排一下，挑几样合適的装备给他们报个价。对了，翻了倍的报价后別忘了给人家打个百分之五的『友情折扣』，人家这么爽快，咱也不能太小气。”

啥？先翻倍再优惠百分之五？赵立春忍著笑应了一声，又问：“会长，那约旦和法老国那边呢？他们这两天也派了密使过来，说是想谈长期防务合作的事。”

钟铭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那就谈唄。约旦那边谈驻军和领空使用权，法老国那边谈军事基地以及石油换军火。条件参照沙特的那一套，没必要对哪国搞特殊化，也別搞区別对待。咱们是做大生意的，不是搞小团体的。”

赵立春一一记下，又问了一句：“那敘亚那边呢？他们也想签军火单子，但开口要的是『对地打击能力』的重装备。”

钟铭点了烟，吸了一口，想了想才说：“对地打击能力？他们是想打戈兰高地的主意？告诉大茂，先別急著签敘利亚的单子，让他们先把自己日子过明白。”

唉，这一个个的，钟铭琢磨著小以国还是不能太弱了。不过问题不大，等这事儿彻底完结了，鹰酱那边的小以国裔財团们肯定会大力支持小以国恢復的。而南汉到时候所要做的，只是装作不知道，不去刻意的阻止就行。

赵立春应下，转身走了。

钟铭一个人站在花圃旁边，抽完那根烟，把菸头踩灭在脚底下，抬头看了看天。京州傍晚的天空很乾净，没有雾霾，没有硝烟，只掛著几缕云彩，被夕阳染成了好看的橘红色。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这下，中东的牌局算是重新洗过了。以后谁坐庄，规矩就得按谁家的来。”

说完他便让勤务员把钟楚曦钟楚红一起带回去洗手。他自己则转身回了办公室，路过门口时顺手把掉在地上的铲子捡了起来，搁在墙边，然后推门进去，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翻开下一份文件。

窗外，京州的街灯开始次第亮了起来，像是一颗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