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地区的芭提雅傍晚来的很快。太阳刚才还掛在海面上死活不肯下去，一眨眼的工夫就好像整个儿沉进了海里。
蒋天养说带他们去吃饭的时候，袁军正在阳台上对著海面发呆。他刚换上了蒋天养派人送来的当地衣服——一件浅灰色的棉麻短袖衫，配一条同色系的宽鬆长裤，脚上蹬了双蒲草编的凉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度假村的gg片里抠出来的。郑桐和张海洋也换了类似的装扮，只有钟跃民还是他那套花里胡哨的行头，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花色从红底白花换成了蓝底黄花，仍旧是那股子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的做派。
“你这身换不换有区別吗？“郑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要入乡隨俗。“
钟跃民低头看了看自己，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这身就是入乡隨俗。你懂个屁，哥们儿这叫国际范儿。“
蒋天养已经在酒店大堂等著了，见他领著三人出来，笑著迎上来：“钟少，咱们餐厅在顶楼，露台的位置我让人留好了，菜也提前备著了，边吃边看夜景，舒服。“
几人跟著他上了电梯。顶层餐厅的装修风格偏南洋风情，深色木地板、藤编座椅、墙上掛著几幅暹罗风格的油画，角落的留声机正放著一首不知名的暹罗小调，曲调慵懒，听著就让人想往后靠。露台的视野极好，整片芭提雅海湾尽收眼底，夕阳的余暉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橙红，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缓缓归港。
菜是暹罗风味和南汉菜混著上的——冬阴功汤、咖喱蟹、炭烤猪颈肉、清蒸石斑，还有一碟看著不起眼但闻著就让人咽口水的芒果糯米饭。蒋天养还非常周到的让人特意安排了筷子。
袁军吃得是满头大汗还不肯放下，一边吸溜著咖喱蟹的汤汁一边含含糊糊地问：“跃民，晚上咱到底去哪儿？“
钟跃民正夹了一块石斑鱼，闻言放下筷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在袁军、郑桐、张海洋三人脸上依次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蒋天养，身子微微往他那边侧了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蒋天养听完，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你可真够损的“的笑容，冲钟跃民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郑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你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钟跃民坐直了身子，恢復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是让蒋老板安排一下今晚的行程。咱们吃完饭就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袁军眼睛一亮，“有多好？“
“你去了就知道了。“钟跃民故意卖了个关子，“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下楼时，蒋天养已经安排好了车队——五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每辆车前后各站著两个穿黑衬衫戴墨镜的保鏢，那阵仗看著像是要去接某个外国元首。袁军看到这排场，走路都带著几分飘，上车时还特意整了整他那件棉麻衫的领口，弄得郑桐在旁边直翻白眼，一脸的嫌弃，恨不得离他远一点。
车队穿过芭提雅夜晚的街道。路两旁的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路边不时闪过掛著“xx night club““xx massage““xx cabaret“招牌的店面，门口总站著几个穿著清凉的年轻女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正对著驶过的车辆招手。
袁军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微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地方……夜生活也太丰富了吧。“
钟跃民坐在副驾驶座上，头都没回，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再好好看。“
车队在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前停下。建筑的外墙是深灰色的，门面不算特別张扬，但门口立著两棵修剪成塔形的棕櫚树，树下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门楣上那块铜质招牌上的字格外清晰——“鸿兴娱乐会所“。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供华语鹰酱语服务“。
袁军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块招牌，咂了咂嘴：“这名字……听著就挺贵。“
蒋天养走在最前面，回头笑了笑：“贵不贵的不重要，各位玩得开心最重要。“他推开了大门。
会所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大堂挑高足有七八米，天花板是深色的镜面材质，倒映著下方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铺满整面大理石地面。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一点点酒精和菸草的余味，不浓，但足够让人放鬆下来。
还没等几人適应这环境，大门两侧的屏风后忽然齐刷刷地站出两排人来——清一色的年轻女性，长发、短裙、高跟鞋，顏色各异：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棕色的，像是有人特意按色系排了队。她们站成两排，微微欠身，用字正腔圆的华语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
“老板们，晚上好——“
声音清脆，拖腔带调，听著像是排练过的。
袁军当场就僵在了原地。他左脚还抬著半截没落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珠子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到左扫了一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郑桐的反应稍微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却推了个寂寞——因为他紧张之下推到了眼睛的前方，推了个空。当然了，他只是做这么个动作来掩饰他心里那瞬间的手足无措。
旁边的张海洋倒是显得稍微镇定些，目光扫过那两排人，快速收回，低垂著眼，像是在研究自己脚上那双蒲草凉拖的编织纹路。
钟跃民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还衝两边招了招手，那动作隨意得跟邻居打招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