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回到杏林別舍。
张医官似早有预料,见他挪进门,也不多言,转身便从里间取出几贴刚熬製好,还犹带温热的膏药。
气味辛香中透著淡淡苦涩。
“坐这儿,把裤腿卷上去。”
张医官指了指窗边的木椅,贾璟依言坐下,捲起灰布裤腿,露出的小腿此刻隱隱透著力竭后的微肿,几处筋肉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张医官蹲下身,將温热的膏药仔细贴敷在腿腹酸软最甚处,隨即用那布满厚茧的拇指指腹,沿著经络走向,不轻不重地推按起来。
手法老道,每一下都精准压在最酸胀的节点上,初时痛得贾璟倒抽冷气,额角冒汗,但几轮之后,一股温润的热力便从膏药和按压处渗透进去,將那绷紧欲裂的酸楚慢慢化开。
贾璟忍过最初那阵锐痛,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后扭头望向张医官,似是想要开口。
而张医官却头也不抬地先出了声:
“是不是想问我,照这般情形,还得多久,你才能稳稳噹噹地跑完那十里山路?”
贾璟一怔,错愕地看向埋头推拿的老医官。
张医官这才略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笑道:“莫惊讶,礪心斋这些年,来来去去,我瞧过的人也多了。
除了卫嘉那种被扔进来磨性子的猴儿,剩下的便是你这类……心气跑到天边,身子却还在泥里拖著,偏又咬著一口不肯服输的倔气。
每一个呢,到了我这榻前椅上,忍过最初那阵疼,多半都会憋出这句话。”
张医官手下力道未停:“可这答案……不在我这膏药推拿里,也不在郑斋长定的规矩里,它在你自己身上。
我只能说,照往常的例子看,快的六七日,慢的……一个月方能稳稳跑完。”
一个月?
贾璟呼吸微微一滯,卷著裤腿的膝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等不了这么久。
张医官察觉手下筋肉瞬间的僵硬,抬眼看了看贾璟那张沉重的脸。
“觉著长了?”
张医官语气没什么起伏,继续著手上的动作:“嫌长,当初你就別把身子亏空成这样!
你现在身子像辆缺轴少軲轆的破板车,不先停下里里外外检修夯实了,强行赶路,只有散架一个下场。
书院里监院、斋长把你们这些好苗子弄来礪心斋,为的就是这『检修』的工夫。
要我说一个月能把你这破板车拾掇成能走远道的,算快的了。”
贾璟低下头,沉默了半晌,闷声问:“有……快些的法子么?”
张医官手上的动作一停,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贾璟心中一动,忙倾身过去,屏息凝神。
只听张医官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道:
“那法子便是……此刻,正是礪心时。”
贾璟浑身一僵,隨后颓然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眼前都有些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