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山上的山花儿开呀......”
刘峰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清亮甜软的曲子,缓缓睁开眼。车里睡觉果然不舒服,他揉了揉发酸的腰背,又瞥了眼手錶,四点了,竟睡了快一个小时。
顺著声儿望过去,是刘静,正捧著个隨身听听得入神。陈海蹲在一旁,也低头捣鼓著自己手里的那台。
刘峰的目光又飘向远处的大树下,採访还在进行著。他摇了摇头,这帮记者,真是半点不客气,逮著人就使劲儿折腾。
他伸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刘静耳尖,一下子就听见了关门声,“哥哥!”一头撞进他怀里。
这丫头隨他,高个儿,头顶到了他的下巴,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牙都要被你撞掉了!”
没等来预想中的撒泼打滚、嘟囔抱怨,这丫头竟破天荒问他累不累、辛不辛苦。一股老父亲般的感慨涌上心头,小丫头片子总算长大、知道心疼人了。
刘静献宝似的把隨身听塞到他手里,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朱晓林甜美清澈的嗓音伴著《踏浪》轻鬆的旋律响起,炎炎夏日里,竟叫人莫名觉得心头清爽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艺术家是真有能耐,一个“啊”字就能创造出经久不衰的经典。哪像后来的某些所谓“家”,扯著嗓子鬼哭狼嚎,偏还要怪旁人听不懂、不会欣赏,姥姥!
一首歌听完,刘峰才反应过来,这隨身听是他从香江带回来的。抬手给那丫头一个脑瓜崩,刘静捂著额头,一脸不服气:“我又没翻你公文包!再说了,你买来不就是给我的嘛。”
刘峰微微一愣,有道理。
那边的採访终於结束,记者都走了,张丽才拉著陈小旭慢慢走过来,瞧著比之前更稳重了些,手里摇著个团扇,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某人的目光太刺。
陈小旭瞅了他一眼,只淡淡点了下头,便转身凑到刘静身边,嘀嘀咕咕捣鼓起那台隨身听。
“你回来啦。”张丽盯了他几秒,眼帘微垂,避开了对视,手里的团扇轻轻摇著。
“嗯。”
刘峰看著她,胖了些,脸上多了些肉,也更白了。
张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侧了侧脸,脸更红了,“你的事都忙完了?”
“暂时忙完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每天听老师们讲课,跟著排戏......日子过得挺充足的。你呢?”
“我啊,没你们这般高雅,整天就是琢磨著怎么搞钱......是不是觉得,特俗?”
张丽看他:“没有钱,怎么搞经济建设?”
刘峰笑著打趣:“你这话听著简单,却实实在在点破了內地眼下的困境。就这份通透,比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只会挑三拣四的所谓学者,强多了。”
张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露出了不太完整的牙齿,慌忙用手捂住:“你这人,说话这么......难怪那些人不喜欢你......”
刘峰鬼使神差问了句:“那你呢?”
这话怎么接,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手里的团扇越摇越快,耳根子也泛起红潮。
太阳西斜,余暉映得她脸颊愈发红艷,一时只剩下了知了声。
过了会儿,刘峰厚著脸皮开口:“待会儿一起吃完饭吧。”
张丽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叫上小旭和邓洁吧。”
“行。”刘峰点点头。
她又补了句:“人多热闹。”
刘峰没忍住笑了:“我可没有多想啊!”
“你......”张丽实在不会懟人,只能沉默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