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人不理解杨嗣昌为什么这么激动,甚至不惜鱼死网破,也要奋力一搏。
因为... ...
国家把所有的经济重心和战略中心,都压在了南方海防,今年五月刚建海防,九月就要收秋税,南方各省既要吃海防红利,又要抗税,直接造成了天然衝突,
“南方官绅集团”与“皇帝和所有其他势力集团联盟”的衝突已经无法避免。
而杨嗣昌原本是北方集团的一员,是不用参与爭斗,就能吃红利的得利者,而且,他在山西这个北方中心位置,左遮右挡,进退自如,简直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了。
南方官绅集团抗税成功,北方各军镇也没什么损失,还是照原样过日子,
如果南方官绅集团抗税失败,黄河清淤,京杭大运河重新通畅,那么南方的粮食就能通过漕运进入北方,在减少了巨量运输费用的情况下,北方可以用最少的钱,得到更多粮食,
並且,
漕运商路亨通,北方经济重新復甦,北方所有军政集团,都能吃肥。
可现在的情况是,杨嗣昌就像一个防弹玻璃,挡在了南方官绅集团和皇帝以及其他势力联盟之间,南方官绅集团出不去,皇帝的联盟进不来,
破局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依靠杨嗣昌,搅烂整个南方官绅集团,把税收上来,
或,
弄死杨嗣昌,打碎这层防弹玻璃,南方官绅集团和海防捆绑在一起,朝廷收南方的税,就是动海防的利益,是跟天下人作对。
刘宗周这招狠吗?
够狠!
但不够完美。
因为周衍並没有到山西督抚的位置上,刘宗周以东林党人在朝,孙家军事在野的內外呼应局势,並没有达成。
这就造成了孙传庭和周衍並不买刘宗周的帐,还得罪死了杨嗣昌。
目前来看,阉党才是获利最多的,但问题是,他们获利了,却没有变现的能力,因为他们没有在外领军的军政集团,把他们获得的利益,变成军资和军队,
而政治体如果没有军队支持,就是一层裱花窗户纸,一戳即破。
而大明朝现有的军队,还没有形成军政集团的也就那么几个,秦翼明、左良玉、贺人龙、卢象升、祖大寿、孙传庭/周衍,现在还要加一个傅宗龙。
若论战斗力,毫无疑问是卢象升的天雄军和周衍的新河军当属一等,但卢象升不能动,周衍要看孙传庭,而孙传庭... ...不提也罢。
所以,
阉党能选择的范围很小,左良玉根本不鸟阉党,太监监军都杀了好几个,贺人龙就是个疯子,那么就只剩下四川的秦翼明和山西的傅宗龙。
而傅宗龙的座师是孙承宗,
孙承宗跟阉党的恩怨,除非洪武皇帝朱元璋復活,否则没有半分缓和的可能。
那就只有秦翼明了。
阉党著急把利益变现,秦翼明想改变四川处境,双方也算一拍即合。
但別忘了,四川可不是秦翼明说了算,真正说了算的是秦良玉。
他的父亲秦邦屏是秦良玉的兄长,他从小就跟著父亲和姑母征战,对这个姑母可以算是无比崇拜,当他把这想法向秦良玉说出的时候,
秦良玉並没有什么表示,而是让他带兵去修栈道,短时间內別回来了。
秦良玉不想理解朝廷內部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镇住四川,守好栈道,不参与党爭,秦家就是光辉无敌的,谁也动不了半分。
既然有这个先天优势,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天下糜烂,朝局混乱的时候,参与党爭呢?
没错。
她知道天下糜烂,朝局混乱这个事实,不仅她知道,这天下,除了皇帝,几乎所有人高门大族,军政集团,都无比清楚这个事实。
所以,
他们要么壮大自己,要么积极抱团,要么疯狂敛財。
因为汉唐之先例,王朝没落之后,天下必会分成大大小小无数个政权,他们要在这个时候,释放心底那头命为“爭当皇帝”的猛兽,復刻群雄逐鹿的天下局势。
这也是为什么崇禎死后,他那一脉要么被他自己杀了,要么失於乱军之中,没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之下,天下朱姓王爷纷纷起兵,宣布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