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卢象升镇守蓟辽前线开始,一直到后来... ...杨嗣昌的调动,傅宗龙的復起,都是脱离了温体仁的掌控,这让他有种逐渐远离权力中心的危机感。
孙传庭的拒绝,是击垮他的最后一滴水,
於是,
他出手了。
牢中。
温体仁坐在牢门外,谢升坐牢內的地上,二人平静对视。
“为什么要写《治河疏》?”温体仁问道。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谢升为什么要写《治河疏》,为什么要撕开大明朝的遮羞布。
谢升回道:“您为什么要成为內阁首辅?”
“原来如此... ...”
温体仁笑了笑,有些悵然,有些悲哀,內心生出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孤寂,微微泛酸,稍稍愤怒,但却没有击溃他的理智。
“如今天下乱象,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温体仁又问。
谢升依旧平静:“不破不立而已,与其等大明未来几年后轰然倒塌,不如现在下一剂猛药,於乱中求重生,煌煌大明,巍巍中国,要么灿烂如夏花之绝美,要么悽美如秋叶之漫天,绝不能以一种『好死不如赖活著』的方式维持著腐烂的生命。”
“你骗不了我,谢升,告诉我,你是不是建奴的人。”
温体仁无视了谢升的言词,这种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言语,他一天能写数百句,没什么新鲜,而且,他也不会蠢到,被几句话就扰了心智。
谢升嗤笑一声,只是看著温体仁,没有再说什么。
“谢升,你真觉得你已经保住性命了吗?”温体仁不依不饶再问,其中夹杂著赤裸裸的威胁。
“大人可能不知道,王朴押进牢里了。”谢升说道。
温体仁神色些许动容。
“他死了,全家都死了,就在他进牢里的第二天。”谢升笑著说。
温体仁眯起了眼。
谢升继续笑著说:“在你们这种大人物的交锋中,吏部尚书算什么,总兵官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你们隨意捨弃的棋子罢了,我的生死... ...对您来说,重要吗?”
“大人,您只不过是想从我这里找到您想要的答案而已,您今天坐在我的面前,就说明您已经走到了死胡同,迫切的想要寻求一条生路,可惜,我这里没有您要的东西。”
谢升说完,復又言道:
“浙江长兴温家,起於长兴候耿炳文部將,官至兵部尚书,由此盛极一时,在乌程淤溪为乡绅世代,可惜啊,大人,你家不是军户,跟皇帝不是一条心,往上数十几代皇帝都没有重用你们温家人,难道今时今日,就凭你靠手段上位得来的首辅之位,就能证明皇帝信任重用於你吗?”
“大人,挣扎无用,奋力无功,去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吧,我已经找到了,您要儘快,否则等天下大局初定之时,就晚了。”
说完,
谢升便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温体仁。
温体仁面沉如霜,阴翳至极,双手撑著椅子扶手,缓缓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牢中这位曾经最信重的学生,而后转身离去。
牢中对话,没什么人知道,但王朴全家刚到牢中,当晚便全部死於牢中这件事,很快却传遍朝野上下。
崇禎皇帝没有生气,没有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