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
杨嗣昌摇摇头:“交与不交,不在老臣,也不在陛下,更不在周衍,而在天下大势,倘若天下要周衍做一个辅国栋樑,他便是我大明的郭子仪,若天下要周衍做篡国逆贼,他便是汉末诸贼,
天下积弊太深,沉疴许久,须得下一剂猛药,才有治癒的可能。”
崇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杨嗣昌所说的话,已经超出了臣子该有的尺度,甚至,触碰到了帝王的底线,但此时此刻的大明,此时此刻的崇禎,又能责怪他什么呢?
“杨卿,周衍是那剂治癒大明的猛药吗?”
杨嗣昌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坐在凳子上,佝僂著身子,抬不起脑袋,睁不开眼皮,仿佛只是说话,便用尽了所有力气。
“老臣在回京的路上,想了很多以后的事,回忆了很多以前的事,想起了曾经读书时,老臣学的是举子业,转为应试,
中进士之后,又学百家,深耕经史,为君上者,读史自有角度,为人臣者,读史亦有角度,
老臣在史书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
崇禎紧紧盯著杨嗣昌。
杨嗣昌用平铺直敘的语气道:“... ...歷朝歷代,都有弊处,年深日久,积弊难返,每到这时,便会涌现英雄豪杰,或忠君爱国,或逆反天下,
实时目光,仅在当世,所以难自清,
有的人知道如何做才能救国,可偏偏那些人却没有权力去做,有的人自以为做了救国救民之事,却適得其反,有的人知道国家摇摇欲坠,却满不在乎,只利己身,
若以后来人去看,此事简单,
只须把权力给那些知道如何救国救民之人的手上,让他们去杀光自以为是的人,和只利己身的人,清除积弊,涤盪寰宇,也就可以了。”
崇禎皇帝呆愣愣的望著杨嗣昌,心中翻江倒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哎... ...”
杨嗣昌深深长嘆:“陛下问老臣,是要负陛下吗?”
“自老臣为官以来,有私心,有私情,勾结朋党也有,斥除政敌也有,欺上瞒下也做过,万事唯心,只为其一,不过是想做一朝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罢了,
事到如今,陛下问我,
我也剖心直言,老臣必不负陛下。”
说完这番话之后,
殿內彻底安静下来。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良久后,
杨嗣昌起身告退。
崇禎皇帝看著杨嗣昌离去的背影,忙的伸出手想挽留,要再说些什么,却什么言语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看著杨嗣昌离去,泪流满面。
杨嗣昌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出了皇宫,坐上了轿子,回了家。
到家之后,
下人来问要不要用些粥饭。
杨嗣昌说不用,隨后又想了想,要了半碗粟米粥。
亥时末,
有人匆匆叩响宫门,
杨嗣昌在书房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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