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明眼人都知道,孙承宗没想砍杀周衍,周衍逃跑躲避,也只不过是为了给孙承宗“羞刀难入鞘”的台阶,等孙承宗追累了,气儿出了,也就没事了。
但要是家人上去帮忙,可就不一样了,就算把周衍抓住了,孙承宗还真能砍杀周衍不成?
不动周衍,他这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在孙辈心里哪还有半分顏面?
动周衍,莫说杀,就是伤到周衍肉皮,周衍麾下那些骄兵悍將,各方势力非得把天捅个窟窿不可。
所以,
让老头大闹一番,发发脾气,也就是了,正好老头儿在家这几年可是憋闷的很,多次上疏进言,都石沉大海,心里指不定憋著多少气呢,现在发泄发泄,只要不伤筋动骨,怎么闹都行。
“老大人別追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再有个磕磕绊绊的,我可担待不起。”
周衍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对不远处,拄著长剑,大喘粗气的孙承宗说道。
孙承宗抬起长剑,颤抖著指向周衍,
“持功自傲,博弈皇权,拥兵自重,逼迫天下,老夫与你... ...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衍也举起半拉笸箩,反驳道:
“崇禎八年,下官领数十骑纵横草原,牵制劳萨,破除建奴三路合围劫掠大同之计,更是阵斩纳穆泰与劳萨,
崇禎九年,下官领军进兵草原,奔袭千里,鏖战数月,收復辽西走廊咽喉重城,
崇禎十年,下官远征朝鲜,数月激战,大胜皇太极所率建奴十数万大军,守皮岛、收双岛,扼守入海口,
期间听调入关平乱,今番又临危受命,
凭此功勋,下官难道不该自傲?
至於老大人所说的『博弈皇权』,『逼迫天下』,下官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认的,为国征战,为君尽忠,本是下官应当应分之事,我有代州孙家支持,不愁吃穿用度,
但那些將士没有任何人支持,他们拋头颅,洒热血,是为了养家吃饭,难不成让他们凭著一腔热血,家国大义,就拋下一家老小的死活不管,跟著我出去卖命?
到最后,自己死在了异国他乡,家人也在家冻饿而死,这就是为大义尽忠的下场吗?
须知道,求道奉粮米,拜佛添香火,求道拜佛相切如此,何况我这等俗人?做该做的,拿该拿的,有何不对?”
“老大人也曾两度督师辽东,其中齷齪事应该再清楚不过,怎的今日与那些喝兵血的蛆虫一般指责下官,大人莫非是安逸日子过多了,早已忘记蓟辽冻土之下那些为国战死的將士了吗?”
一番话落下,
远处看热闹的人神色惊恐,呆立当场。
孙承宗指著周衍,面色涨红,胸腔剧烈起伏:
“你... ...你... ...竖子... ...老夫... ...”
“噗!”
孙承宗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口,仰天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孙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惊声不断,哀嚎不止,全都扑了过来。
周衍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孙承宗被家人抬走,愣愣地任由家丁把自己捆起来,
此时此刻,
他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闯大祸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