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並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但同为一军主將,他理解左良玉的难处,更不要说他巡抚陕西,肩负三边,困难比左良玉更甚数倍,哪里不知道左良玉现在的真是想法,
知道他借著诉苦的言语来引起同情,希望孙传庭能给他在周衍哪里斡旋一二。
帐中寂静无声,帐外沉厚如墨,一盏油灯微微摇晃的光影扫过两张沉默的面孔,良久的寂静无声之下,心跳声无比清晰。
左良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达到目的,但他要拼命努力,他走到今天这个身份地位不容易,没有家世后台支持,几位恩主被崇禎处置了,几位提携大將,不是被贬,就是死於非命,
他心中除了为他们不平,还有就是深深的恐慌,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比他们更惨,因为那些人有家世,有底蕴,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
当今世道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纯粹的坏人,都只为了活著罢了。
“左將军... ...如今... ...我也... ...身不由己... ...”
孙传庭长嘆一声,便不再言语。
左良玉怔怔望著孙传庭许久,却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向孙传庭躬身揖礼,而后把兜帽罩在脑袋上,那张沧桑面庞藏在黑暗里,转身离开了军帐。
被洪承畴拒绝没什么,孙传庭拒绝也没什么,大家各有各的难处。
左良玉绕了很大一圈才回到军营,却被巡营的將官撞见。
“將军?”
將官一愣,隨即慌忙行礼:“將军,標下正巡营,现在还不到您巡营的时辰。”
左良玉嗯了声,按了下他的肩膀,笑道:“睡不著,出来看看,你继续巡营。”
说完,
左良玉往前走。
那將官直起身,回头看左良玉背影,忍不住开口道:“將军,天寒地冻,还请回帐中歇息,莫染了寒气。”
左良玉笑了笑,没有言语,继续往前走。
他回到帐內,刚刚坐下,伸手在炭盆上暖手,左梦庚便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將军,孙传庭答应了?”
“没有。”
左梦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切实答案之后,心跳到底是漏了一拍,再看向附身烤火暖手的父亲,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不应也无妨,我军一路走来,诸多困难都过来了,这次也定能化险为夷。”
左良玉没有接儿子这番话,而是在良久的沉默过后,缓缓开口:
“我去见王新,今晚就去,准备快马,明早便能到王新大营。”
“父亲,你去王新大营,岂不自投罗网?”左梦庚心中急切,他不理解左良玉为什么要去见王新,如果左良玉被王新扣下,多年积攒的家底,岂不拱手让人?
左良玉呵呵笑道:“我又不是雀鸟,何来自投罗网,去准备吧,让人端来饭食,一天未进水米,现下有些饿了,今晚后半夜巡营,你穿我的甲冑替我巡营,须得小心谨慎,不可引起声乱。”
左梦庚犹豫了下,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左良玉都这么说了,只能照办,他转身离去做准备,左良玉看著盆中火炭,终於幽幽一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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