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道虚影的轮廓,那挺拔的脊背,那即便化作了魂魄依然带著锋锐气质的五官——
是剑圣。
密林里,死寂了三秒。
断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但他的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感动。
是恐惧。
他看著那个被从虚无中拉回来的元神,看著苏晨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整个人从脚底板开始发凉。
连死人的魂魄都能抓回来。
那如果有一天,他断浪背叛了……
逃?往哪逃?
死?死了也逃不掉。
这个认知像一根钉子,被死死钉进了断浪的脑仁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条大腿,就算断了骨头也要抱死。
秋生和文才对视了一眼。
秋生的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说了句,
“师弟让咱师父干啥,师父就干啥,从来二话不说。”
文才默默点头,
“你看看咱俩,再看看师弟。同一个师父,这待遇差了十万八千里。”
“……別说了。”
九叔收起锁魂镜,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精光犹在。
镜面之中,那道金色虚影安静地悬浮著,气息虽弱,却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復。
苏晨接过镜子,將一缕功德旗中蕴养的国运之力渡入其中。
金色虚影微微一震。
五官变得清晰了几分。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浑浊。
茫然。
剑圣的元神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看著举著镜子的年轻人,
看著周围那些他不认识的面孔,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没死?”
“你死了。”
苏晨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討论的事实,
“死得很透。”
剑圣沉默了一瞬,隨即苦笑。
“那我现在……”
“你的肉身气机已经散尽,虽然我们用术法保住了躯壳不腐,但血肉已无生机,回不去了。”
苏晨將镜面转向他,让他看清自己此刻的状態——一缕隨时可能再次消散的幽魂。
“你的元神也是勉强拉回来的。没修炼过元神之法,仅凭一腔执念就能施展出那等神通,已经很了不起。”
剑圣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里的茫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晚风吹过的平静。
“可惜,终究没能手刃雄霸那个狗贼。”
他看著苏晨,目光坦然。
“此生已了无遗憾。小友以大神通將老朽的残魂重新凝聚,不知……所为何来?”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锁魂镜交给九叔,自己走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对著剑圣的元神,面朝天刀峰的方向。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剑圣前辈,你这一生追求的是什么?”
“剑道。”
没有犹豫。
“那你觉得,剑二十三,是剑道的尽头吗?”
剑圣的元神微微一颤。
苏晨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极度克制的炽热。
“前辈,你想不想见到——”
他一字一顿。
“一剑,开天门?”
剑圣的元神猛地睁大了眼。
“想不想看到比这个世界更广阔的天地?”
“想不想……成为真正的剑仙?”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剑圣虚幻的身形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
是一种被封印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被人撕开了封条。
剑仙。
这两个字,他从未听过。
却又像是刻在骨头里等了一辈子。
苏晨看著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