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看到了……那些童年时忽略的、藏在美丽画面下的沉重。
而现在——
沈敘昭和温疏明坐在电影院里,第三次看这部片子。
银幕上,巴鲁抓住希达的手,两人在狂风中坠落,但紧紧相握。
银幕下,沈敘昭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温疏明的手。
温疏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影厅里光线昏暗,只有银幕的光映在沈敘昭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浅金色的眼睛映著画面流转的光,像两枚会发光的琥珀。
温疏明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但目光从未真正抵达银幕。
所有跌宕的情节,所有震撼的画面,所有动人的音乐……
都早已在他凝视沈敘昭侧脸的瞳孔里,提前完成了终映。
对温疏明来说,电影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
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牵著手,坐在黑暗中,分享同一桶爆米花,听著同一首旋律。
这就是他的天空之城。
沈敘昭不知道温疏明根本没在看电影。
他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童年时,他以为自己在仰望一座城的升起——那种直衝云霄的狂喜,那种对未知的嚮往,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震撼。
多年后重看,他才听懂——
那其实是所有孤独者在陨落前,交换过的同一声呼救。
巴鲁失去父亲,希达失去家园,机器人失去同伴,拉普达失去居民……
每个人都在失去。
每个人都在寻找。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著巨大的孤独。
而当巴鲁再次抓住希达的手时,沈敘昭才惊觉——
原来童年那把直衝云霄的狂喜,竟是一生都在练习告別的隱喻。
我们不断告別童年,告別亲人,告別朋友,告別过去的自己……像拉普达最终离开地球,飞向宇宙深处。
但告別,不一定是失去。
也可以是另一种开始。
电影最后,拉普达的根须鬆开,巨大的城堡缓缓上升,飞向更高的天空。
希达和巴鲁留在地面,仰望那座逐渐远去的天空之城。
他们鬆开拉普达的根须並非坠落,而是將整座天空的重量纺成一根发光的线——
从此所有的流浪都成了共赴新生的引路绳,在风里唱著重如星尘的歌。
沈敘昭看著那个画面,眼眶终於湿了。
不是悲伤。
是释然。
我们鬆开手让旧世界坠入云海,却用同一双眼睛接住了新生的太阳——从此每一步都踏在光的骨架上,向著地平线练习永恆的共舞。
……
银幕上,片尾字幕滚动,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沈敘昭小声跟著哼。
电影散场。
灯光亮起。
沈敘昭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有点红,但笑容灿烂:
“好看!”
温疏明看著他,也笑了:“嗯,好看。”
虽然他没怎么看电影。
两人走出影厅,沈敘昭手里还抱著没吃完的爆米花桶——他决定带回家继续吃。
坐进车里,沈敘昭还在哼《天空之城》的旋律。
温疏明看著他开心的样子问道:
“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部电影?”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后歪著头想了想。
“因为它让我相信……”他声音轻轻的,“就算失去了很多东西,就算孤独,就算要面对巨大的未知……但只要抓住那只手,就还能继续飞。”
他转头看向温疏明,浅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我抓住了你。”
温疏明心臟猛地一跳。
然后他伸手,把沈敘昭揽进怀里。
低头吻住他的唇。
很深很温柔的一个吻。
像在確认什么。
……
一吻结束,沈敘昭脸红红的靠在他肩上喘气。
温疏明抱著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是我抓住了你。”
从你在蛋里选择我的那一刻起。
就是我抓住了你。
抓住了我的光。
抓住了我的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