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看”到了一片黑暗。
一种极度粘稠、沉重,完全的、彻彻底底的黑暗。
没有任何光的痕跡,连“黑”这个字本身都还没来得及被发明出来。
万物在这里被剥离了形体、归於静默。
所有的声音、光线、乃至概念,都被一种伟力碾得稀碎,最终顺著某种螺旋状的轨跡,悉数流向中心。
流动、匯聚、坍缩。
千亿的残渣叠加在一起,却没有引起任何体积上的改变,像是被按进了一团没有厚度的虚无里。
反而像是被硬生生压缩进了一个无限小的奇点,最终变成了一个死寂的、黑色的小点。
有些孤寂。
任逸在意识的边缘散漫地想著。
紧接著,那个孤寂的黑色小点內,忽然毫无徵兆地绽开了一抹亮光。
伴隨著一声跨越了时空的尖锐爆鸣,四散的色彩从奇点中疯狂爆碎开来!
像一颗被摔碎的玻璃珠子,那些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体积隨著色彩急速扩张。
赤红、幽绿、死灰……
那些光斑像是被泼洒在幕布上的顏料,在漆黑的底色上肆意挥洒,星星点点地装点了整片黑色。
……
“嘶……”
任逸冷汗直冒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右手一把捂住胀痛欲裂的脑门。
“我……做梦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梦?
难不成是林医生昨晚留下的什么恶作剧精神污染?可他也没有在睡眠舱里面啊。
任逸明明记得自己昨天睡前格外警惕。特意把那台休眠舱给哼哧哼哧地推出了臥室,关紧了房门,怎么可能还会中招?
任逸晃了晃浆糊一般的脑袋,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周边的环境似乎还是下午。
房间里的每一样家具、每一寸空气,都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
本该无孔不入的光线此时却软绵绵的,有些滑稽地被卡在窗帘缝隙的外侧,愣是挤不进这间房间半步。
看这个样子,似乎没有过去多久。
誒,说好了回家的安心晚安呢?
自己该不会还没睡到晚上,就因为精神太紧绷而提前醒了吧?
脑子机械地转了几圈,任逸刚想下床去寻找一下自己的手机,却在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身体驀地僵住了。
等等,不对劲。
他的身体內部好像正在发热。
那种並不像人类由於免疫系统对抗病毒而產生的局部炎症。
更確切地说,倒像是一尊刚从炼炉里被钳出来的金属构件。
此时此刻正搁在冰水里,处於一种表皮已经逐渐硬化、內部核心却依旧在以千度高温融化冷却的状態。
任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也不太对,皮肤软得不太正常
我发烧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他自己给丟在脑后了。
诡异怎么可能发烧?
但那股不正常的温度依然在他皮肤底下慢慢流淌。
迟钝的思绪缓缓转了几圈,任逸这才逐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通过了考核,从考核世界里回来了。
一回到家里来,送走了林医生,他整个诡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直接扑倒在床上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