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嘉行传媒总部。
当陈凡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衝锋衣,脚踩著还沾著陈家村稀泥的耐克鞋,手里拎著两串腊肉走进这栋充满金钱味道的写字楼时,整个公司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全国顏值最高、最讲究时尚穿搭的地方。到处是背著爱马仕的经纪人,到处是抹著髮胶、恨不得把“我是大明星”写在脸上的练习生。
而陈凡,活脱脱一个刚下火车的务工青年。
“哟,这就是蜜姐从山里捡回来的那个『宝』?”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公司新捧的一个小鲜肉,叫林子航。长得一副標准的韩系工业脸,正对著镜子补妆,看到陈凡手里的腊肉,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这味道,也太冲了吧?保洁呢?怎么什么人都往公司里放?”
周围几个小练习生也跟著鬨笑起来:
“听说是杀猪火的,身上那股子猪屎味还没散呢。”
“蜜姐也是,现在短视频流量虽然火,但也別什么土味网红都往家里领啊,拉低咱们公司的格调。”
杨蜜和热芭去开高层会议了,此时只有陈凡一个人在大厅候著。
陈凡斜著眼看了林子航一眼,嘿嘿一笑,直接把手里那串油汪汪的腊肉往林子航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西装前一晃。
“哎呀,这位兄弟,看你印堂发黑,气血不足,是不是天天吃沙拉吃的?”
陈凡用一口地道的川普,热情的推销道:
“来,闻闻!正宗合川黑猪肉,吃一口强身健体,闻一口灵魂升华。你刚才说这味道冲?那是因为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端的有机脂肪!”
“你……你拿开!弄脏了我这衣服你赔得起吗?”林子航嚇得连连后退,差点摔个跟头。
“赔?老板说我这腊肉一斤价值千金。”陈凡收回肉,眼神突然变得冷冽,那是杀过三百斤肥猪的眼神,“还有,格调这东西,不是靠抹两斤粉就能抹出来的。老子在村里打铁花的时候,你还在那儿练习怎么对著镜头wink呢吧?”
“你个乡巴佬……”林子航气得脸红脖子粗。
就在这时,杨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陈凡!进来开会!”
陈凡理都没理那群练习生,拎著腊肉,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留下大厅一群人面面相覷。
“这小子……好大的狗胆!”
……
办公室內。
杨蜜把一份厚厚的策划案拍在陈凡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凡,我知道你想摆烂。但现在既然签了合同,第一炮必须打响。”
“我不打算让你去参加那些唱跳综艺,那是浪费你的脑细胞。”
“我要让你去这儿——《全球青年座谈会》。”
陈凡拿过策划案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是啥子名堂?全是洋文?”
一旁的工作人员赶紧解释道:
“凡哥,这是央视和短视频平台联手搞的一个直播节目。邀请了全球十个国家的优秀青年代表,有哈佛的、牛津的、还有搞科研的、搞艺术的。大家聚在一起探討文化、生活和价值观。”
“你作为华夏民间的『青年文化代表』,去跟他们对谈。”
陈凡瞪大了眼睛:“让我去跟哈佛的谈?谈啥子?谈母猪的產后护理?还是谈怎么把炸药包捆成烟花?”
杨蜜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就是让你去『对撞』。那些人说话都带著一股子精英味道,高高在上,我们要的就是你这种来自土地的、野生的、充满力量的『华夏声音』。”
“记住,你不仅是陈凡,你现在是陈家村的代言人,是两千万『小黑子』的教主。”
“明天录製,全球直播。”
陈凡深吸一口气:“老板,能加钱不?”
“翻倍。”
“得嘞,別说全球青年,就是全球外星人,我也能把他们忽悠瘸了。”
......
帝都的清晨,寒风凛冽。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轿车正在往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疾驰。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但陈凡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老板,真的没得商量吗?”
陈凡瘫在真皮座椅上,生无可恋地扯了扯身上那件始祖鸟的黑色硬壳衝锋衣,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他在陈家村用了好几年的、掉漆的红色保温杯,里面泡著顶级的寧夏枸杞。
“非要穿西装吗?我这就穿衝锋衣不行吗?主打一个『机能风』,现在年轻人都勒个穿!”
坐在对面的杨蜜,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白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气场强大得像个女王。她手里拿著眉笔,正在给陈凡补眉毛,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陈凡,你清醒一点!”
“这是【全球青年文化发展论坛】!是央视直播!是代表国家形象!”
“出席的都是各国的青年领袖、常春藤学霸、財团继承人!人家一个个西装革履,头髮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劈叉。你呢?”
杨蜜嫌弃地看了一眼陈凡那身为了舒服而穿的衝锋衣,还有那一双……好吧,虽然是限量版球鞋,但在这种场合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我本来给你准备了阿玛尼的高定西装,你死活不穿,非说勒档!”
“现在好了,要是被全网群嘲,你自己负责!”
陈凡撇了撇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发出“哈——”的一声舒爽嘆息:
“老板,这你就不懂了。”
“这就叫——鬆弛感。”
“真正的自信,不是靠衣服穿出来的。再说了,我是去交流文化的,又不是去当卖楼的。穿那么紧,脑供血不足,我咋个舌战群儒嘛?”
杨蜜被气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
“行行行!你有理!也就是你现在火,粉丝吃你这一套。换个艺人敢这么穿,早被喷退圈了。”
说话间,车子缓缓停下。
宏伟的国际会议中心门口,红毯铺地,豪车云集。各国国旗迎风飘扬,无数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守在门口,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名利场。
这就是精英局。
……
车门打开。
杨蜜率先下车。
她一出现,那强大的气场和绝美的容顏瞬间吸引了无数镜头。
“快看!是杨蜜!”
“大冪冪来了!”
“她旁边那个是谁?新签的艺人?”
在闪光灯的轰炸下,陈凡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他左手插兜,右手拿著保温杯,缩著脖子,在那一身身笔挺西装、晚礼服的人群中,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且清新脱俗。
如果说別人是来走红毯的,那陈凡看起来就像是——刚晨练完顺路过来买菜的。
两人走到安检口。
杨蜜因为有专门的礼仪小姐引导,走的是vip通道。而陈凡因为走得慢了点,落后了几步。
就在他准备跟上去的时候。
一只戴著白手套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拦住了他。
“哎哎哎!小伙子!干嘛呢?”
一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大叔一脸严肃地盯著陈凡,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是嘉宾通道!只有持邀请函的代表才能进!”
“送外卖的、送快递的、还有修下水道的,走侧面的员工通道!別在这儿挡著贵宾的路!”
保安大叔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陈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衝锋衣,又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
好嘛。
这身行头,確实有点像是个送养生茶的配送员。
“叔,我不是送外卖的。”陈凡无奈地笑了笑,“我是来开会的。”
“开会?”
保安大叔乐了,眼神里透著三分讥笑七分不信:
“小伙子,你逗我呢?”
“你看进去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西装领带?哪个不是洋文说得溜溜的?你穿个登山服,拿著个大茶缸子,你跟我说你是来开全球论坛的?”
“赶紧走赶紧走!別逼我喊队长!”
这一幕,正好被刚开启的直播镜头给拍了下来。
陈悠悠今天作为“家属兼助理”也跟来了,她在外围举著手机,看到这一幕,笑得手都在抖:
“家人们!笑死我了!我哥被拦住了!”
“这就是『顶级摆烂』的代价吗?连保安叔叔都看不下去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哈!保安大哥火眼金睛!】
【陈凡:我虽然身价过亿,但我看起来像个送外卖的。】
【这身衝锋衣確实太违和了,感觉下一秒凡哥就要掏出个付款码:『你好,美团外卖』。】
【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碰壁现场吗?】
就在陈凡准备掏出邀请函证明身份的时候。
前面发现陈凡没跟上来的杨蜜,去而復返。
“陈凡,磨蹭什么呢?”
杨蜜踩著高跟鞋走回来,那股子女王气场瞬间让保安大叔愣住了。
“这……这是……”保安结巴了。
杨蜜自然地挽住陈凡的胳膊,对著保安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师傅,这是我的男伴,也是今天的特邀代表,陈凡。”
“啊?!”
保安大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个看著像该溜子的小伙子,居然是杨蜜的男伴?!还是特邀代表?!
“对……对不起!您请!您请!”保安赶紧鞠躬放行,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陈凡也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塞给保安:
“没事儿叔,您这也是尽职尽责。天冷,嗑点瓜子暖暖身子。”
说完,他晃荡著保温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只留下保安大叔手里捧著瓜子,在寒风中凌乱:“这……这代表,还怪好嘞?”
……
走进会议中心的大厅。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隨之而来的,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精英味儿”。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还有那一群群端著香檳、操著各种流利外语谈笑风生的各国青年才俊。
男的清一色定製西装,髮蜡打得油光发亮,举手投足间透著一种“我掌握了世界经济命脉”的优越感。
女的则是各种晚礼服,珠宝闪耀,优雅得像只白天鹅。
当陈凡这个穿著衝锋衣、踩著球鞋、手里拿著红色保温杯的“异类”出现时。
整个大厅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无数道目光,带著诧异、鄙夷、嘲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他身上。
“oh my god, who is that?”
“is he lost?”
“security!”
在那群精英中间,有几个东亚面孔显得格外扎眼。
其中一个穿著极其修身、甚至有点紧绷的亮蓝色西装,头髮染成栗色,脸上粉底比杨蜜还厚的年轻男人,正端著酒杯,一脸夸张地捂著鼻子。
他是韩国青年代表,某財阀的公子哥,朴一生。
“阿西吧……这是哪里来的乡巴佬?”
朴一生用一种极其欠扁的韩式中文,对著身边的同伴嘲笑道:
“这就是华夏的主场吗?怎么连这种素质的人都能放进来?”
“简直是拉低了我们整个亚洲青年领袖的档次!太失礼了!太没有教养了!”
在他旁边,一个留著小鬍子、穿著燕尾服、身高大概一米六五的日本代表,山本健次,也推了推眼镜,发出了一声阴惻惻的冷笑:
“朴桑,我们要理解。毕竟华夏……嗯,有些地方还在脱贫嘛。可能这位先生买不起西装?”
“搜得斯內!”朴一生故作惊讶,“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捐点钱?买套像样的衣服?”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以及刚走进来的陈凡和杨蜜听见。
周围几个欧美代表也发出了低低的鬨笑声,眼神里充满了戏謔。
杨蜜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是她在娱乐圈廝杀多年练就的煞气。
敢当著她的面,嘲讽她的人?
“这两只苍蝇是谁?”杨蜜冷冷地问道。
然而,还没等她发作。
陈凡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后咂吧咂吧嘴,看著那两个正在那儿阴阳怪气的日韩代表。
陈凡笑了。
笑得一脸阳光,却又带著几分关爱智障的慈祥。
他並没有用外语,而是直接用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大声说道:
“哟,这两位『国际友人』,討论啥呢这么开心?”
“是不是在討论……刚才出门太急,裤衩子穿反了?”
“噗——”
本来一脸严肃的杨蜜,差点没绷住。
朴一生和山本健次虽然中文不是特別精通,但“裤衩子”这三个字还是听得懂的。
两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朴一生放下酒杯,迈著自以为优雅的步伐走过来,指著陈凡的鼻子,用蹩脚的中文怒斥道:
“你!粗俗!太粗俗了!”
“这种高端的场合,是讲究礼仪的!是讲究体面的!”
“你看看你自己!穿的这是什么?衝锋衣?运动鞋?”
“你这是对论坛的不尊重!是对我们在场所有精英的侮辱!”
朴一生越说越激动,甚至还想动手去拉扯陈凡的衣服:
“我们要抗议!让主办方把你赶出去!”
周围的外国代表也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华夏代表確实太不像话了。
……
面对千夫所指。
陈凡不仅没慌,反而更鬆弛了。
他甚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柱子上,看著气急败坏的朴一生,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