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端著药碗,手都在抖。
裴寂带著三人跪在床边,手里还举著那个大蒜,正准备往他鼻子里塞。
身后还有三个女人带著一群侍女站在那,满脸关切。
李渊看著这群人,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
眼神很冷,也很静。
“拿开。”
李渊看著裴寂手里的大蒜,声音沙哑。
裴寂嚇了一哆嗦,大蒜掉地上了。
“陛……陛下……”
李世民赶紧凑过来,抓住李渊的手。
“父皇!您可算醒了!”
“您都高烧三天了!一直在说胡话!一直在喊什么滚开、別烦朕……”
“太医说这是邪风入体,梦魘缠身啊!”
李渊抽回了自己的手,撑著床板,慢慢坐了起来。动作有点僵硬。
“梦魘?”
嗤笑一声,接过小扣子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算是吧。”
“做了个梦,跟一些老朋友聊了聊。”
“顺便,把帐算清了。”
李世民看著父亲。
突然觉得那个平时老不正经、喜欢插科打諢的老爹,好像又变了。
变得……有点让他害怕。
那种感觉,像是面对著太极殿上那把冷冰冰的龙椅,这威势,比起当年起兵之时只强不弱。
“父皇……您没事吧?”
李世民小心翼翼开口。
李渊放下水杯。
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二郎。”
“儿臣在。”
“传朕的旨意。”李渊的声音不大:“天下,灭蝗,凡是灭蝗有功者,赏,不配合者,全杀了。”
“同时,羽绒服的生意,减一半。”
裴寂一听,条件反射地想要劝:“太上皇,那可是……”
李渊一个眼神扫过去。
裴寂立马闭嘴了。
那眼神,太嚇人了。
“钱赚够了,就得干点正事。”
“裴寂。”
“在。”
“把之前赚的那些钱,拿出一半,换成煤球。”
“运到那些贫民窟去,每年送万斤出去。”
裴寂瞳孔缩了缩:“万斤?这……”
李渊看著他,无奈摇了摇头。
“怎么?心疼了?”
“裴寂啊。”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这钱,只有花在能买命的地方,才叫钱。”
“花在別处,那叫纸。”
“朕之前是想赚钱。”
“但现在,朕想赚点別的。”
“赚点……”
李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心安。”
“给朕,给二郎,给这大唐,积点阴德。”
李世民看著李渊,眼中的崇拜之色,浓烈的都快溢出来了。
一手雷霆,一手雨露。
杀人如麻,却又心怀天下。
这才是真正的……太上皇。
“儿臣……遵旨!”
李世民躬身行礼。
“还有。”
李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万彻。”
坐在角落里的薛万彻,咚的一声从轮椅上蹦了起来。
“臣在!”
“等你腿好了,带著你弟弟,把原来太子旧部都走一遍,谁若是还有逆反之心,全杀了,大唐不需要那么多声音。”
“若是没有逆反之心又不想跟著二郎乾的,跟他们说,来大安宫,朕养著他们。”
薛万彻瞳孔一缩,那个霸气的、护犊子的太上皇,又回来了。
“得嘞!”
“臣明日就带著那废物弟弟去转一圈。”
李渊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一眼浑身还绑著纱布的二人,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
“朕饿了。”
“整只烧鸡来。”
“要辣的。”
“吃饱了,朕还得跟这老天爷斗一斗法。”
眾人退去,屋里只剩下李渊一个人。
看著窗外的蓝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烧退了。
心也硬了。